数日后。
李家村。
鲁老丈用一方干净的布巾,一遍遍擦拭着“安乐椅”光洁的花梨木扶手,眼神里满是痴迷与敬畏。
这把椅子,仿佛不是凡间木匠的造物,而是天工开物,每一处线条都蕴含着某种“道”。
轻轻一推,椅背便能顺滑无声地向后倾倒,固定在任何一个让人筋骨舒展的角度。
另一边,李婉儿也将最后一份香料研磨成粉。
一百零八根安神香,不多不少,被她亲手装入紫檀木锦盒,盒内铺着明黄色的软缎,贵气而不失雅致。
万事俱备。
就在此时,村口传来一阵车马的辚辚声。
那声音不似信使的急促,也并非勋贵的张扬,而是一种独属于官僚体系的,沉稳而规整的动静。
正在院中晾晒药材的李婉儿听到声音,心头猛地一跳,手里的簸箕都险些落地。
她飞快跑到院门口,正看见一辆青呢小车停稳。
车帘掀开,一个身着崭新官袍,面容清癯,眼神沉静如古井的中年男子,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走了下来。
“爹!”
李婉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来人,正是她的父亲,新任应天府尹,李慎长。
李慎长看着飞奔而来的女儿,眼中那份久经官场的沉稳瞬间融化,化作了无尽的疼爱与思念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,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,落在了院中那个闻声走出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人便是白武。
一身寻常的棉布衣衫,身形略显清瘦,神情温和得像个乡野间的教书先生。
传闻中那个搅动风云,连太子殿下都赞不绝口的奇人,就是他?
李慎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是一种审视,一种掂量,一种久居上位者对人的本能判断。
“小子白武,见过李大人。”白武走上前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。
李慎长微微颔首,扶着女儿,一言不发地往院里走。
他这一路行来,耳朵里早己灌满了关于白武的各种传闻。兴国道,办银行,制琉璃,退瘟疫……桩桩件件,都指向了这个年轻人。
可传闻终究是传闻。
眼前的白武,太过年轻,也太过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李慎长心中暗生警惕。
次日,新任应天府尹李慎长正式上任。
他没有升堂,也没有理会任何积压的案卷。
府衙后堂,这位新官只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吏员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。
“去,将应天府治下,李家村的所有卷宗,全部给本官取来。”
“户籍、田亩、税务、工坊……所有,一丝一毫都不能漏!”
很快,厚厚的一摞卷宗被搬到了他的案头。
李慎长摒退了左右,亲自一卷一卷地翻阅。
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,像一个严苛的考官,在审阅一份决定命运的答卷。
起初,是户籍和田亩。
贫瘠,荒凉。
一切都和他记忆中那个不起眼的村落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