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笑声在殿内回荡,他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,来回踱着步,眼中的兴奋几乎要化为实质。“观战……观战……妙!实在是妙!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武,“不过,这事儿得有个由头。咱总不能明着告诉高丽那些人,说‘喂,都来看咱怎么揍倭寇’吧?那帮酸儒知道了,又要说咱穷兵黩武,失了天朝的体面。”
朱标适时地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父皇所虑极是。此事需得名正言顺。依儿臣看,不如就以‘护航通商,共靖海波’为名。我大明组建舰队,护送各国商船前往西洋贸易,途中顺道清剿盘踞海岛的倭寇。如此一来,既是师出有名,又能让各国感我大明恩德。”
“嗯,”朱元璋捻着胡须,点了点头,“这个名头好。既占了理,又得了利。不过,请谁来,怎么请,这里头门道可不少。这事儿得交给一个机灵、懂变通、还得信得过的人去办。”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朱标身上。
朱标心领神会,笑道:“父皇,此事儿臣心中己有人选。李景隆近来负责海外采买,与南洋诸国的商贾多有往来,由他出面,最是合适不过。他那个人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办这差事,保管妥妥帖帖。”
“九江那小子?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,“那小子是滑头了些,不过办差还算得力。行,就让他去办!告诉他,这事儿要是办砸了,咱扒了他的皮!”
君臣几语之间,一场关乎国威与西海格局的惊天大计,便己敲定。
夜深了,宫里的内侍引着白武和李婉儿去往西侧的客殿安歇。一路上,宫灯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李婉儿的心还在胸口咚咚首跳,方才殿上的杀伐之气,让她此刻手脚都有些发软。她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,轻声说:“白武,我……我今天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白武放慢了脚步,与她并肩而行。
“陛下刚才提起海战的那样子,仿佛要把倭寇生吞活剥了一样。”
“那是帝王之威。”白武的声音很沉静,“他面对的是国事,是战争,自然容不得半点温情。但你没瞧见吗?他对皇后娘娘,对太子殿下,又是另一副模样。今天还让咱们留下来吃饭,陛下不再如之前那般喜怒无常。”
李婉儿抬起头,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中的慌乱似乎被这沉静所感染,渐渐平复下来。“我爹总说,伴君如伴虎。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了。”她吐出一口气,又道,“不过,看见你跟陛下、太子殿下那般对答如流,我又觉得,你比他们……更厉害。”
白武失笑:“我只是说了些他们没听过的道理罢了。真正厉害的,是能将这些道理付诸行动,改变天下的他们。就像这‘观战’之策,看似只是扬威,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,对大明的造船、航海、军备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。而另一头,李慎长大人明日就要上任,他要面对的,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官提着一盏小巧的羊角灯,迎面走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,手里捧着食盒。
“白先生,李姑娘,”女官屈膝一福,笑得一脸和善,“皇后娘娘吩咐了,怕二位夜里饿着,特地让奴婢送些宵夜来。都是娘娘亲手做的小点心,还热着呢。”说着,便将食盒递了过来。
李婉儿受宠若惊,连忙道谢接过。那女官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,目光在李婉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笑意更深了:“娘娘还说,让二位好生歇息。李姑娘是个好孩子,娘娘心里喜欢得紧。”说完,便又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