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里那股子能熏晕王体乾的“熊氏毒气”,被朱炎曦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,抹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王体乾那微弱的干呕声都消失了。所有人,从瘫在柱子边的王公公,到门口那几个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东厂番子,再到跪在地上、大脑彻底宕机的魏忠贤,最后是担架上那个从地狱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熊廷弼——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连呼吸都忘了。
只有龙涎香在兽炉里自顾自地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袅袅青烟笔首上升,似乎也在表达着某种无声的震惊。
熊廷弼下意识地抬手,摸了摸自己胸口。那地方原本有一道深可见骨、日夜流脓、散发着恶臭的烙铁伤,是诏狱里某个东厂档头的“杰作”。可现在。。。。。。入手一片平滑!只有新生的、带着淡淡粉色的嫩皮!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和灼热感,消失了!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健康躯体的清凉舒泰!
他猛地攥紧拳头,虽然依旧虚弱无力,但筋骨间那种被脓毒侵蚀的滞涩和绝望感,荡然无存!他抬起头,乱发下那双燃烧的眼睛,死死盯住龙榻上那个苍白虚弱的少年皇帝,充满了极致的震撼、茫然和一种。。。。。。面对未知神迹的敬畏!这。。。。。。这绝不是人能做到的!绝对不是!
朱炎曦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,重新缩回锦被中,脸上依旧是那副大病未愈的倦怠模样,甚至更苍白了几分。他微微喘息着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
“忠臣。。。。。。流血流汗。。。。。。岂能。。。。。。再让他流脓。。。。。。发臭?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魏忠贤,带着点不耐烦的虚弱:“老伴。。。。。。还。。。。。。不去?”
“咚!”
魏忠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,额头狠狠砸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,声音带着哭腔,语无伦次:“奴。。。。。。奴婢遵旨!遵旨!这就去!这就滚去!”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看都不敢再看皇帝一眼,连滚爬爬地撞开暖阁的门,逃也似地冲了出去,背影狼狈得像只被吓破胆的兔子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:神仙!妖怪!阎王爷!反正不是人!
暖阁内依旧落针可闻。熊廷弼躺在担架上,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,再看看周围那些太监宫女惊骇欲绝、如同看神仙下凡的眼神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骂?骂谁?骂眼前这位挥手间驱散了他一身恶臭和重伤的皇帝?他那颗在诏狱里被磨砺得如同顽石的心,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。。。。。。一丝荒谬的庆幸。
朱炎曦似乎累极了,闭着眼,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动。没人知道,他识海里那可怜灵力,刚才那一下“伤口清洁+除臭”的微操,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家底。
“妈的,装个逼真贵。。。。。。” 天道意志在心底无声吐槽,憋屈感油然而生。
“王体乾。。。。。。” 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还趴在柱子边、处于半呆滞状态的王体乾猛地一哆嗦,连滚爬爬地匍匐到榻前:“奴。。。。。。奴婢在!皇爷。。。。。。皇爷有何吩咐?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看朱炎曦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。
“把。。。。。。孙师傅的折子。。。。。。给熊卿。。。。。。看看。” 朱炎曦依旧闭着眼,仿佛在说梦话。
王体乾赶紧爬起来,抖着手,拿起矮几上那份被染血名录压着的、来自辽东督师孙承宗的加急军报,小心翼翼地捧到熊廷弼的担架旁。
熊廷弼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,被朱炎曦一个虚弱的眼神制止:“看。。。。。。躺着看。”
熊廷弼只得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疏。入手是坚韧的公文纸,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粝感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展开奏疏。
字迹遒劲有力,是孙承宗亲笔。内容条理清晰,却字字如重锤,敲在熊廷弼的心上:
建虏动向:努尔哈赤虽老迈,但活动频繁,似有集结迹象,意图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