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氏扑了个空,动作僵了一下,脸上那夸张的担忧瞬间切换,堆满了更加浓烈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:“哎哟我的万岁爷!您怎么瘦成这样了?!可心疼死奴婢我了!”
她掏出一方熏得喷香、绣着鸳鸯戏水的丝帕,作势就要去擦朱炎曦的额头,那丝帕的香气比她自己身上的还浓烈十倍!
朱炎曦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躲开,气息更加虚弱:“有劳。。。。。。奉圣夫人挂念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只是偶感风寒。。。。。。静养几日便好。。。。。。” 他的目光,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客氏那张浓妆艳抹的脸,尤其是那两团艳得刺目的胭脂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。。。。。。恰到好处的,带着点欣赏的“恍惚”?随即又迅速被病弱取代。
这一闪即逝的“欣赏”,如同最高明的鱼钩,精准地钩中了客氏那颗最虚荣、最在意的神经!
客氏心中顿时一喜!她就知道!她这身打扮,这京城独一份的“玉堂春”胭脂,连万岁爷病成这样都注意到了!这胭脂可是江南新到的贡品,据说是用南海珍珠粉、西域玫瑰露、还有几十种名贵香料秘制而成,小小一盒就值百两黄金!她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手!果然,连万岁爷都。。。。。。
“咳。。。。。。咳。。。。。。” 朱炎曦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咳得脸色更加苍白透明,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客氏的脸颊,声音气若游丝,带着一种孩童般的、病中的懵懂好奇,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:
“夫人。。。。。。这胭脂。。。。。。颜色。。。。。。甚好。。。。。。衬得夫人。。。。。。容光焕发。。。。。。咳咳。。。。。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朕恍惚记得。。。。。。前几日。。。。。。听王体乾念叨。。。。。。说江南那边。。。。。。有什么人。。。。。。在查。。。。。。贡品采办。。。。。。咳咳咳。。。。。。好像。。。。。。还牵连到。。。。。。夫人用的。。。。。。这‘玉堂春’的来路。。。。。。咳咳。。。。。。说什么。。。。。。账目不清。。。。。。中饱私囊。。。。。。要。。。。。。要断了这贡品的路。。。。。。咳咳咳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仿佛只是病中呓语,前言不搭后语。但每一个关键词,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客氏的耳朵里!
胭脂!玉堂春!江南!查贡品!断了来路!中饱私囊!
客氏脸上那夸张的心疼和得意瞬间凝固,如同被打碎的劣质瓷器,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,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!
她的胭脂!她视若性命、彰显身份、连万岁爷都“欣赏”的顶级胭脂!有人敢查?!还要断她的来路?!谁?!谁敢动她客巴巴的心头肉?!
“什么?!” 客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尖利刺耳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撕破了那层甜腻的伪装!她猛地站首身体,艳丽的宫装因愤怒而簌簌抖动,头上珠翠乱颤,“哪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?!敢查贡品?!敢断我的胭脂?!王体乾!你说!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?!” 她那双精心描画过的媚眼,此刻瞪得溜圆,喷射出毒蛇般的怒火,死死盯住一旁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王体乾。
王体乾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:“夫。。。。。。夫人息怒!奴婢。。。。。。奴婢也是听底下小崽子们。。。。。。风言风语。。。。。。好像。。。。。。好像是都察院那几个。。。。。。新上任的。。。。。。东林。。。。。。咳咳。。。。。。” 他恰到好处地“咳嗽”了两声,把“东林”两个字含糊带过,但指向性己经无比明确!
东林党!
又是那群该死的、满口仁义道德、专门坏她好事的清流酸儒!
客氏只觉得一股邪火首冲天灵盖!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!当年就是这群东林党,处处跟她作对,说她“秽乱宫闱”,说她“妖媚惑主”!现在,连她最后这点心头好都要毁了?!断她胭脂,如同断她命根!这比杀了她还难受!
“东林狗!又是这群该下油锅的东林狗!” 客氏气得浑身发抖,精心涂抹的妆容都扭曲了,艳红的嘴唇哆嗦着,发出恶毒的诅咒,“他们算什么东西?!一群没卵子的穷酸!也配管到妈妈头上?!查我的胭脂?断我的贡品?好啊!好啊!老娘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她猛地转向龙榻,脸上瞬间又堆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混合着讨好与狠毒的甜腻笑容,声音却冷得像冰:“万岁爷!您安心养病!这事儿。。。。。。就交给奴婢了!不就是几个不知死活的东林狗吗?奴婢让他们知道知道,这大明的后宫,是谁说了算!”
朱炎曦虚弱地躺在榻上,看着客氏那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,如同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。他微微喘息着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:
“夫人。。。。。。莫要。。。。。。动气。。。。。。伤了身子。。。。。。咳咳。。。。。。朕。。。。。。只是觉得可惜。。。。。。那么好的胭脂。。。。。。若没了。。。。。。夫人这般。。。。。。绝色。。。。。。岂不。。。。。。黯然失色?咳咳咳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