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书肆门口,他听到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声争论:“虽说手段酷烈了些,但京畿积弊,非雷霆手段不足以荡涤!皇上此举,虽有魏阉操刀之嫌,然利国利民,功在社稷!” 另一人反驳:“哼!魏阉借机排除异己,党同伐异!那些赏银,焉知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?” 争论虽激烈,但对“除恶”本身,却少有异议。
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议论,感受着市井间那股久违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安宁与希望,朱炎曦识海深处,那属于“人”的感知,如同沉睡的种子被春风唤醒,悄然萌发。作为天道,他俯瞰众生;而作为“人”,融入其中,感受这红尘百态,竟别有一番。。。。。。乐趣?
“王伴伴,”朱炎曦将最后一口驴打滚咽下,看着熙攘繁华的街市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“这银子。。。。。。花得值。”
王体乾一愣,随即老脸笑开了花:“值!太值了!皇爷圣心烛照,泽被苍生!”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看来皇爷这趟“微服”心情不错。
然而,这份难得的轻松与愉悦,如同精美的琉璃盏,在下一刻被无情地击得粉碎!
正阳门,瓮城外。
原本有序的人流车马,此刻却陷入了混乱!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如临大敌,长枪架起,组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22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23"></i>墙,正声嘶力竭地呵斥着、推搡着试图涌入城门的一大群人!
“退后!都退后!不准进城!”
“官爷!行行好吧!俺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!”
“娃快饿死了!让俺们进去讨口饭吃吧!”
“求求官爷!开开恩吧!”
哭喊声、哀求声、孩童的啼哭声、士兵粗暴的呵斥声。。。。。。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悲怆洪流!这群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!他们拖家带口,推着破旧的独轮车,车上蜷缩着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,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麻木和对生存的最后一缕渴望!
难民!
朱炎曦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!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温度的眼眸,骤然变得冰冷深邃,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!他周身那股无形的、属于天道的威压,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,让近在咫尺的王体乾和杨娥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几乎窒息!
繁华喧嚣的街市声,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。他的“视野”中,只剩下那群在士兵长枪下挣扎哀嚎的、瘦骨嶙峋的身影。他能清晰地“看到”他们身上缠绕的饥饿、疫病、死亡的灰败气息!能“听到”他们灵魂深处发出的、无声的绝望呐喊!
“怎么回事?”朱炎曦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冰锥,刺破了周围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王体乾耳中。
王体乾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分开人群,凑到城门守卫附近打听。片刻后,他脸色煞白、满头大汗地跑回来,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:
“爷。。。。。。爷!问。。。。。。问清楚了!是。。。。。。是从陕西延安府,还有。。。。。。还有山东济南府那边。。。。。。逃。。。。。。逃难过来的!”
“延安府。。。。。。说是三月里就。。。。。。就刮起了邪风!大风雪。。。。。。到如今六月了!下了整整三个月!冻死了牲畜,压塌了房屋!地里的苗。。。。。。全完了!”
“济南府更。。。。。。更邪乎!闹。。。。。。闹蝗灾!铺天盖地的大蝗虫啊!把。。。。。。把刚抽穗的秋禾。。。。。。啃得干干净净!颗粒无收啊!”
王体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
“两府。。。。。。大饥!人。。。。。。人饿得。。。。。。己经开始。。。。。。开始易。。。。。。易子而食了啊!!!”
轰!!!
“易子而食”西个字,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朱炎曦的识海!
作为华夏天道,他洞悉历史长河中无数次人间惨剧。但“知道”与“亲眼所见”、“亲耳所闻”,是截然不同的感受!那扑面而来的、最原始、最赤裸的生存绝望,如同最狂暴的罡风,瞬间将他刚刚萌生的那点“人间乐趣”撕得粉碎!
他仿佛“看”到了千里之外的景象:
陕北黄土高原,朔风怒号,大雪封山,冰棱如刀。冻僵的尸体蜷缩在坍塌的窑洞前,被大雪掩埋了一半。幸存的百姓眼神空洞,在雪地里艰难地刨挖着草根树皮,甚至。。。。。。目光在同样骨瘦如柴的孩子身上,游移不定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