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一个明军老兵油子眯着眼，嚼着半块硬饼，不慌不忙地端起一杆特制的长管燧发枪（精度较高）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就你嗓门大？显着你了？” 他屏住呼吸，手指稳稳扣动扳机。

砰！

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。

那务达海?正骂得起劲，声音戛然而止！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锁子甲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小洞，鲜血正汩汩涌出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，身体晃了晃，一头栽下马去。

“贝勒爷！” 周围的亲兵惊恐地扑上去。

“哈哈哈！老刘头！好枪法！今晚给你加个鸡腿！” 旁边的明军什长大笑着拍那老兵的肩膀。城头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哄笑。

皇太极在远处大旗下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堂弟被狙杀，只觉得一股逆血再次涌上喉头，眼前阵阵发黑。攻城？这他妈哪里是攻城？分明是顶着明军的枪林弹雨和酷暑双重煎熬，把自己架在火上烤！他第一次对这座看似摇摇欲坠的盖州城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无力感。

宁远城西二十里，一处稀疏的树林里。阿济格以及多尔衮烦躁地解开衣襟，露出汗津津的胸膛，胯下的战马也烦躁地打着响鼻，喷着白沫。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鬼天气和该死的明军逼疯了！

八千镶红旗精锐，本打算佯攻宁远，牵制明军。可袁可立那老狐狸，压根不吃这套！宁远城头旌旗招展，刀枪如林，看着人不少，可任他在城下怎么骂阵、挑衅，甚至派小股部队试探性攻击，城里的明军就是龟缩不出！只用城头的佛郎机炮和火铳远远招呼，打得又刁又狠，白白折损了他上百精骑！

更可气的是那个叫满桂的明将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带着几千轻骑兵，像一群讨厌的苍蝇！不跟他正面交锋，专门盯着他的粮道和分散出去取水、伐木的小股部队下手！神出鬼没，一击即走！放完火就跑！追？这鬼天气，穿着重甲追轻骑？跑不了几里地，人和马都得中暑倒毙！

“报！贝勒爷！后军辎重队遇袭！明将满桂率轻骑突袭，烧毁粮车十五辆！押运的牛录额真阵亡！” 又一个噩耗传来。
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 多尔衮气得抽出腰刀，狠狠砍在旁边一棵小树上，留下深深的刀痕。“袁可立！满桂！我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8E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90"></i>们祖宗！” 他用满语破口大骂，声音在闷热的树林里回荡，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“十西弟，这样下去不行啊！” 阿济格愁眉苦脸，“粮草被烧，饮水也困难，天气又这么热。。。儿郎们怨气很大。宁远城就是个铁刺猬，咱们啃不动，再耗下去。。。恐怕。。。”

多尔衮何尝不知？他望着远处宁远城头飘扬的明旗，又看看身边士气低落、汗流浃背的士兵，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感涌上心头。他堂堂镶红旗旗主，努尔哈赤的爱子，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？被当成猴耍！被一群苍蝇骚扰！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！

“撤。。。” 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充满了不甘，“传令！撤军！回耀州！” 他怕再不走，自己这八千精锐，不用明军打，光这酷暑和满桂的骚扰，就能把他们活活耗死在宁远城下！这哪是佯攻牵制？这分明是袁可立给他安排的一场漫长而痛苦的“憋尿马拉松”！

复州以南，一处僻静的海湾。毛文龙的大船队泊在近海，无数小船如同蚂蚁般，正忙着将最后一批抢掠的物资运上大船。

毛文龙叉着腰，站在沙滩上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“战利品”—主要是粮食、布匹、盐巴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牲畜，还有几十个哭哭啼啼、被“顺手牵羊”来的建奴女人。他皱着眉头，用靴子踢了踢几袋谷子，骂骂咧咧：

“他娘的！镶白旗？杜度的本旗？就这？粮仓看着挺大，里面还没老子皮岛仓库一半满！穷鬼！穷得叮当响！” 他抓起一个烤得半生不熟的玉米棒子，狠狠啃了一口，烫得龇牙咧嘴，“白瞎老子换一身骚哄哄的鞑子皮！这买卖，亏！亏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