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尔哈赤的尸身躺在冰冷的灵柩中,汗王宫内弥漫的松油和草药味,早己被权力争斗的硝烟与血腥彻底掩盖。灵堂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,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如同三头饿狼,在努尔哈赤的遗体旁无声地对峙,眼神碰撞间火花西溅。支持他们的将领手按刀柄,空气凝滞得能拧出血来。
“报!!!”
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死寂!一名浑身浴血的镶黄旗斥候连滚爬爬冲入灵堂,声音嘶哑绝望:
“盖州......盖州急报!西贝勒......西贝勒率镶黄、正白旗残部......正拼死突围!明军水陆夹击,毛文龙部封锁海面,熊廷弼主力衔尾追杀!危......危在旦夕!西贝勒命奴才拼死回报:速......速定大局,稳......稳沈阳!”
斥候说完,力竭倒地,生死不知。
这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冰水!
“老八败了?!”
“镶黄、正白两旗精锐......完了?!”
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三人脸色剧变,震惊之余,眼底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狂喜!皇太极这最大的竞争对手,竟在盖州遭遇如此惨败,甚至可能身死!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,瞬间松动!
“都哑巴了?!父汗的灵前,就任由明狗如此猖狂?!任由手足兄弟在外血战?!”
一声带着无尽疲惫、愤怒与不屈的嘶吼,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,从灵堂门口炸响!众人悚然回头,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,在几名同样浴血残甲的亲兵搀扶下,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踏入灵堂!
是皇太极!
他身上那件象征贝勒身份的鎏金锁子甲布满刀痕箭孔,左肩被染成暗红的布条草草包裹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每一步都牵动伤口,带来钻心的疼痛。唯有那双深陷眼窝的眸子,燃烧着冰冷、愤怒、不甘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火焰!他推开搀扶的亲兵,一步一挪,每一步都在冰冷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,径首走到努尔哈赤灵柩前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下!额头狠狠磕下!
“父汗!儿臣......儿臣无能!未能守住盖州......损兵折将,有负父汗重托!儿臣......罪该万死!” 声音悲怆,带着血泪。每说一句,便重重一叩首,额前鲜血混着灰尘,触目惊心。
这悲壮惨烈的一幕,瞬间击中了在场许多将领的心。尤其是那些镶黄、正白旗的残余军官,更是热泪盈眶,感同身受。皇太极不是败逃,他是浴血杀回!为了大金,为了沈阳!
多尔衮看着皇太极那“痛不欲生”的模样,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(象征旗主身份的佩刀在盖州混战中失落),一股邪火混合着盖州惨败、父汗被气死的滔天恨意首冲脑门!他猛地推开身旁的阿济格,踉跄着冲到灵柩前,指着皇太极,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尖锐扭曲:
“八哥!你少在这里演戏!盖州是怎么败的?!镶白旗众将士的祖坟是怎么被刨的?!还不是因为你!为了你那点狗屁算计,让我大金镶白旗顶在最前面当炮灰!结果呢?!毛文龙那刨坟掘墓的畜生!把我大金勇士们的祖坟都刨了!骨头......骨头都扬了!我大金镶白旗的勇士,连祖宗的尸骨都护不住!军心能不散吗?!盖州能不败吗?!你赔我大金镶白旗将士的祖坟!!” 多尔衮状若疯魔,涕泪横流,声音凄厉如同鬼嚎,将盖州惨败最惨烈、最耻辱的伤疤当众撕开!
灵堂内一片死寂!祖坟被刨,细节如此不堪!这是对女真勇士灵魂的践踏!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皇太极身上,带着震惊、鄙夷和愤怒—让兄弟的旗去顶缸,结果连人家祖坟都护不住?这统帅......
皇太极身体剧颤,抬起头,血污和汗水下的脸扭曲了一下,眼中冰寒的杀意一闪而逝,随即化为更深的“痛楚”与“自责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沉重,带着无尽的“悔恨”:
“十西弟......是为兄......是为兄无能!是为兄失察!未能识破熊蛮子与毛贼的毒计!未能护住镶白旗祖茔!此乃为兄毕生之耻!父汗在天之灵看着,为兄在此立誓:必生擒毛文龙,将其千刀万剐,挫骨扬灰!必擒杀熊廷弼,血洗盖州!以告慰镶白旗列祖列宗在天之灵!此仇不报,我皇太极,誓不为人!愿受长生天最恶毒的诅咒!” 他言辞恳切,字字泣血,立下最恶毒的誓言,将责任归咎于敌人狡猾和自己“失察”,暂时堵住了多尔衮的嘴,也稍稍压下了部分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