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潞安棋局·野狐峪血战(1 / 2)

顾枢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棋枰上一枚白玉棋子,语气平淡无波:“嗯,山西这把火,烧得够旺,也够久,该让朝廷的‘大人们’继续围着那堆‘余烬’忙活了。范永明选的路子......虽非上策,倒也算中规中矩,看他自己的造化吧。” 仿佛潞安府那批足以影响辽东战局的军械,只是棋盘上一枚无关紧要的弃子。

他放下棋子,拿起湿巾擦了擦手,动作优雅从容,眼神却转向管家,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:“告诉顾影,潞安府那边,收尾要干净。所有经手过‘木炭’生意的脚行力夫头目、仓库看守、特别是那个被范永明买通的仓场书办......处理掉。手脚要像秋风扫落叶,做成流寇劫杀或意外失足。所有可能指认我们、指认江南士绅的账册、书信、甚至口头证据......全部抹掉,灰烬都不要留。潞安这盘棋,下完了,棋盘......也该清理干净了。”

“是!小的明白!定叫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!”管家心中一凛,躬身领命,迅速退入阴影之中。

水榭内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潺潺流水和棋子落枰的轻响。顾枢重新拿起一枚黑子,凝视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,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愈发深刻而冰冷。

“天启小儿,王象乾老儿......你们在太行山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范永明那条小鱼?殊不知,真正的大鱼,早己游入更深的渊薮......潞安?不过是个即将被抹平的棋盘罢了。这盘棋,才刚刚到中盘呢。” 他悠然落子,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与谋算千里的沉稳,尽显幕后执棋者的无情本色。

太行山,军都陉北口外七十里,野狐峪。

月黑风高,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。野狐峪这破地方,地形如其名,像个被野狐狸刨出来的大坑,三面环着光秃秃的矮山包,中间夹着片还算平整的乱石滩,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道通进来,另一头通向北边茫茫草原。

喀喇沁部台吉固鲁思齐布,一个满脸横肉、披着脏兮兮皮袍子的蒙古壮汉,此刻正焦躁地骑在马上,嘴里嚼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干,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峪口方向。他身后,是五百多号同样骑术精湛、眼神凶狠的喀喇沁骑兵,人马都裹着厚皮子御寒,马鞍旁挂着角弓和弯刀,杀气腾腾地沉默着,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

“妈的,范家的汉狗,到底来不来?”固鲁思齐布狠狠啐了一口肉渣,对着身边一个汉人打扮的向导骂道,“冻死老子了!要是敢耍花样,老子回去就带人抢了张家口!”

向导陪着笑脸,冻得鼻涕都结了冰碴:“台吉息怒,息怒!范三爷说了,这次是‘大活’,运的都是建州急需的好东西!刀枪、铁料、还有会喷火的铁筒子(弗朗机)!小心驶得万年船嘛!估摸着快到了,快到了......”

话音未落,峪口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!不是大队车马的喧嚣,而是极其轻微、如同鬼魅潜行般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细微声响。

紧接着,一支支裹着厚布的火把被点燃,昏黄摇曳的光线下,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出现在峪口!打头的是几十个精悍护卫,牵着驮马,马背上捆着沉甸甸的包裹。后面跟着十几辆用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,车轮深深陷入地面,显然载重惊人。队伍中间,范永明裹着厚厚的狐裘,脸色冻得发青,身边跟着一脸警惕、手按刀柄的陈洪范。

“范三爷!你可算来了!”固鲁思齐布催马迎上几步,脸上挤出笑容,贪婪的目光扫过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,“货呢?快让老子验验!”

范永明强打精神,拱了拱手:“让台吉久等了,山路难行,耽搁了些时辰。货,都在这里!”他示意手下掀开最近一辆车的油布一角。

火把光照耀下,露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刀枪铁器,而是一捆捆码放整齐的铁锅、锄头、犁铧?!

固鲁思齐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转为暴怒:“姓范的!你他妈耍老子?!说好的刀枪火炮呢?!拿这些破铜烂铁糊弄谁?!”

“台吉莫急!”范永明赶紧解释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些都是幌子!真家伙在下面!您看!”他亲自跳上车,费力地掀开表层几捆农具,下面赫然露出闪烁着寒光的崭新刀坯和沉重的生铁锭!再掀开旁边一辆车,油布下是成捆的枪头和一箱箱用稻草塞紧的弗朗机子铳!

固鲁思齐布眼睛瞬间亮了,如同饿狼见到了鲜肉:“好!好!是硬货!快!卸车!装到我们的驮马上!动作麻利点!”他大手一挥,身后的喀喇沁骑兵立刻下马,一拥而上,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货、搬运。

范永明和陈洪范看着货物顺利交接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脸上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陈洪范甚至低声对范永明道:“三爷,看来官军真被咱们的疑兵引开了......”

话音未落!

咻!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