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宁城,新设“羽林台”分署(同时也是军制改革临时指挥部)大门外。
寒风凛冽,但排队的人群却从署衙门口一首蜿蜒到街角,拐了几个弯!这些人大多是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,也有面黄肌瘦的军户家属,甚至还有一些胆大的普通百姓。他们手中紧紧攥着告状文书、借据、地契抄本,或者仅仅是刻着名字和指印的木牌(不识字的凭证),眼神中充满了希冀、愤怒,还有一丝忐忑。
署衙大门内,气氛同样紧张而高效。
左侧区域,是“万民举蠹”受理处。十数名由影龙卫缇骑、总督府调来的精干书吏、以及熊廷弼督标新军中选拔的识文书办组成的工作组,正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姓名!籍贯!所告何人?官职?所告何事?可有凭证?”书吏语速飞快。
一个瘦小的军户汉子,哆嗦着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:“小......小人告本屯屯长赵德柱!他......他年年虚报屯田亩数,多收粮赋!还强征小人儿子给他家当长工,不给工钱!这是......这是小人按了手印的田亩册抄本,还有......还有几个邻居的联名证词......” 他身后,几个同样面有菜色的汉子拼命点头。
书吏快速浏览,眼神一凝:“赵德柱?可是前屯卫下辖的赵家庄屯长?影龙卫档案里,此人确有贪渎嫌疑!来人,登记在册!即刻发函前屯卫影龙卫分处,会同地方有司,速查此人!核实后,按律锁拿抄家!” 立刻有影龙卫接过文书,转身快步离去。
那军户汉子噗通跪倒,泪流满面:“青天大老爷!青天大老爷啊!”
右侧区域,更是人声鼎沸!这里正在进行着一项划时代的变革——新军登记造册,发放“饷牌”!
巨大的条案后,坐着羽林台的吏员。案上摆放着厚重的军籍名册、特制的玄铁“饷牌”(巴掌大小,沉甸甸,正面刻“皇家羽林”,背面预留刻名字军籍号饷额的位置)、以及专用的刻字钢印工具。
“姓名!原属营队!官职或兵种!”吏员高喊。
“王二狗!原广宁左营步卒!普通战兵!”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地喊道。
吏员在名册上找到名字,核对无误(鬼瞳卫己提前筛查过背景),拿起一块空白饷牌,放在钢印模具下。咔!咔!咔!几声脆响!
“王二狗”三个字、“广左步战甲队叁伍”、“月饷一两五钱”清晰地凹刻在牌子上!字迹刚劲,无法涂改!
吏员将温热的、带着金属气息的饷牌郑重地交到王二狗手中:“拿好!此乃你身份、军籍、饷银之凭证!发饷之日,凭此牌,到此处排队,亲自领取足额饷银!任何人不得代领、克扣!违者,斩!”
王二狗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块沉甸甸、刻着自己名字和饷额的铁牌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!他入伍三年,别说一两五钱,能拿到一半就算烧高香了!每次发饷,都要被百户、总旗层层扒皮,最后落到手里,连买双草鞋都不够!看着牌子上清晰无比的“月饷一两五钱”,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汉子,眼圈瞬间红了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署衙内熊廷弼所在的方向重重磕头:“谢督师!谢陛下!陛下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 排队的士兵们目睹此景,感同身受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!声浪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!这呐喊,发自肺腑,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喷薄而出的忠诚!
署衙内堂,熊廷弼透过窗户缝隙,看着外面沸腾的景象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“万岁”声,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他身旁,站着风尘仆仆的卢象升。
“卢将军,看到了吗?这才是军心!这才是根基!”熊廷弼指着窗外,“一块饷牌,一句‘亲自领取’,断了多少蠹虫的财路,又收了多少将士的死心塌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