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！” 范文程立刻抬头，声音急促，“十西贝勒！万万不可！明军新胜，士气正盛！袁可立、熊廷弼坐镇辽西，防线稳固！毛文龙在侧，随时可袭扰我后方！更兼其新式火器犀利！此时强攻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！正中其下怀！且我大金经此连番打击，粮草匮乏，军心浮动，实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！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” 多尔衮怒视范文程，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明狗得意？看着我大金勇士的血白流？！”

“当然不是！”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转向皇太极，“大汗！吃一堑，长一智！明狗能用假图害我，我们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？”

皇太极目光一凝：“范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
“技术陷阱，我们己领教过厉害。然，此计能成，关键在于我们对其‘真技’的渴望和信息的匮乏。” 范文程思路逐渐清晰，语速加快，“如今，我们己知其火器犀利，更知仿造之路不通。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：“其一，示敌以弱，麻痹其心。可令前线诸将，收缩防线，深沟高垒，做出畏惧怯战、无力南顾之态。让袁可立、熊廷弼以为我大金己被彻底打垮，心生懈怠！”

“其二，散布‘恐慌’，诱敌深入。可在军中及边民中，秘密散布谣言，言我大金因火器炸膛之事，精锐损失惨重，内部动荡，甚至有贝勒欲降明！务求‘逼真’，让明军斥候探得。骄兵必败！若明军主帅因此生出轻敌冒进之心，主动出关寻战，便是我大金铁骑重振雄风、以长击短之良机！”

“其三，” 范文程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以其人之道，还施彼身！明狗用假图纸害我，我们便送他一份‘大礼’！可精选死士，携我大金精心‘伪造’的‘议和密约’、‘边将投诚书’等物，设法‘遗落’或被明军‘缴获’！密约内容，可写明我大金愿割让部分辽东土地，换取停战，并‘暗示’朝中某位位高权重、与江南有牵连的大臣为内应！投诚书则伪造几位我大金早己战死或边缘化将领的笔迹，言欲弃暗投明，此等‘铁证’一旦落入明廷，尤其落入那多疑的朱由校手中，必在其朝堂掀起滔天巨浪！轻则君臣相疑，重则自毁长城！此乃攻心之毒计！”
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被范文程这大胆而狠毒的反击计划所震撼。示弱、诱敌、反间！环环相扣，首指人性弱点！

皇太极眼中的颓唐和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锐利光芒所取代。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范文程面前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！范先生此策，方显我大金谋士本色！以退为进，攻心为上！明狗施于我身的，本汗要十倍奉还！”

他猛地转身，声音如同金铁交鸣，充满了枭雄的决断与狠厉：

“传旨！”

“命辽阳、沈阳诸将，依范先生之计，收缩防线，加固城防，多派老弱巡哨，广布怯战流言！务必让明军斥候，看到我大金的‘虚弱’！”

“命粘竿处全力配合，散布内部恐慌、贝勒欲降之谣言！务求逼真！”

“命宫中精于摹仿笔迹之汉臣，立刻按范先生要求，伪造‘议和密约’与‘边将投诚书’！细节务必经得起推敲！范先生亲自把关！”

“再选死士！要最忠诚、最机敏的死士！携带此等‘厚礼’，务必‘送’到明军，最好是毛文龙或袁可立部下的手中！本汗要看着明廷，自己乱起来！”

“喳！” 众臣轰然应诺。大殿内弥漫的颓丧之气，被一股带着血腥反击欲望的狠厉所取代。沈阳汗宫上空，阴云密布，一场更加阴险狡诈的风暴，正在酝酿成型。

而几乎就在皇太极定下反间毒计的同时，远在苏州按察使司大牢附近一处隐秘的民宅内，鬼瞳卫指挥使方正化，正看着手中一份刚刚由信鸽传来的密报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。

密报上只有一行小字：“辽东鼠有异动，疑效‘遗计’反噬，欲行离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