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盯着孙鹏举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,仿佛要透过那皮囊,看清底下真正的灵魂。
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,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,破碎不堪:
“你终于愿意承认了。”
孙鹏举一愣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!”他瞪大眼睛,“你难道知道我不是孙鹏举!”
孙有道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苦笑,他道:“我知道……见过你三次之后,我便知晓你不是鹏举了。”
孙鹏举不敢置信。
“可是鹏元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孙有道眼底满是悲痛,“你与鹏举是亲兄弟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孙鹏元重复着这三个字,片刻后低低笑出声。
他笑声越来越大。
脖颈被利刃所制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癫狂地低吼,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毒倾泻而出:
“为什么?!当然是因为我要报复你!”
“你忘了?!忘了那个被你丢在滁州乡下,任人欺辱的女人和孩子?!忘了你为了你的前程,你的圣贤书,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们吗?!”
“这些你都忘了!”
“你也忘了……我娘就是被你逼死的!”
“我等了这么多年,费尽艰辛才找到你!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!要你尝尝至亲惨死的滋味!”
他几乎是嘶喊着说出这些话,眼中是彻骨的恨意,却又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孩童般的委屈。
讲堂内一片死寂。
学子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,信息量过大让他们一时无法消化。
孙山长……竟曾抛妻弃子?
宋昭宁
原来如此!
这才是孙鹏举被顶替的原因。
而孙有道一早就清楚,孙鹏举并非原本的孙鹏举。
甚至他有可能比孙夫人更早知道此事。
可他却选择了隐瞒。
孙夫人的死,或许也有孙有道的一份。
裴既白面具下的眉头微蹙,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孙鹏举,又落回气息奄奄的孙有道身上。
最后目光与宋昭宁短暂相交。
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但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地上,孙有道听着孙鹏元的控诉,灰败的脸上先是极度的茫然。
随即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且痛苦的事情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挣扎着,用尽全力摇头,激动的咳嗽不止:
“不!不是……这样!”
“那年我赴京赶考,半路遇见了意外,伤到了脑子,我将所有的一切都忘了。”
“等到我想起来你们的存在,派人去村里里寻……”
“同村的人说,你们娘俩都没了。”
他剧烈地喘息着,目光死死锁住孙鹏元震惊的脸。
“我不知道、不知道你还活着!”
孙鹏元如遭雷击,脸上的疯狂和恨意僵住,一点点碎裂,露出底下惨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。
这些年他一直恨毒了孙有道,所以他不惜一切手段接近他。
可如今,孙有道却告诉他,他没有抛妻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