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夫人用帕子掩着嘴，似笑非笑地接话：“是啊昭宁，快下来吧。明姝一路劳顿，我们得先带她进去歇息了，你可别耽搁了。”

三夫人也淡淡瞥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仆役们的注意力也都在姜明姝带回的那堆华丽的箱笼上，无人过来为宋昭宁摆放脚踏。

宋昭宁轻轻拍了拍徐清荷的手背，示意她不必动气，自己从容地掀开车帘，无需搀扶，利落地下了马车。

她站定后，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，这才抬眼看向那群所谓的家人，语气疏淡而平静：“有劳祖母、婶婶们挂心，昭宁回来了。”

她的态度不卑不亢，没有半分被冷落的委屈或怨愤，反而衬得那群刻意忽视她的人有些局促和小家子气。

老夫人似乎也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，干咳了一声：“嗯，回来就好。都别在门口站着了，进去吧。”

说着，便拉着姜明姝的手，率先转身入府。

众人立刻又簇拥着姜明姝跟上。

姜明姝在经过宋昭宁身边时，脚步微顿。

她投来一个隐含得意和挑衅的眼神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“啧”了一下，仿佛在炫耀她的胜利。

宋昭宁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她一下，仿佛她只是空气。

待人群都进了府门，只剩下几个仆役开始慢吞吞地搬运行李时，汀兰带着云霓和玉鸾快步赶来。

如今秋高气爽，天气已不太燥热，三人却是汗涔涔的。

三人瞧见宋昭宁，同时红了眼眶，一人唤了声，“姑娘。”

宋昭宁目光落在汀兰三人满是细小划痕的手上，眸光一寒，“你们的手是怎么回事？”

汀兰并不想给姑娘添麻烦，但年纪最小的玉鸾却是忍不住哽咽道：“自从姑娘离京……”

她声音放低了，像是生怕被人听见，“老夫人和二夫人、三夫人和几位小姐便将我们当成府里最低等的杂役使唤，洗衣、劈柴、刷洗恭桶……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们。”

玉鸾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又强忍着不敢大声，“还、还克扣我们的份例，连饭菜都是馊的……”

云霓拉了拉玉鸾的衣袖，示意她别说了，自己却也是眼圈通红，低声道：“姑娘，您别听玉鸾瞎说，我们没事的……您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
汀兰也点了点头，将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
以她的身手未必不能反抗一二，只是她担心给自家姑娘惹麻烦，便一一忍下了。

宋昭宁的目光从她们三人伤痕累累的手上扫过，那一道道细小的划痕、粗糙的裂口，仿佛不是划在她们手上，而是刻在她的心上。

她离京不到三个月，她们竟被宋府中人任意欺凌，几个模样清秀端正的姑娘，生生被折腾的好似苍老了十岁。

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起，但她面上却依旧平静，只是那平静之下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汀兰想要藏起的手腕。

她动作轻柔地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，声音很轻，“是我拖累了你们。”

“如今我回来了，便不会再让任何人作践你们。”

三人闻言，泪水再也忍不住，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
她们在宋府无依无靠，全凭着对姑娘的念想才咬牙撑到现在。

宋昭宁低声安慰了她们几句，转身看向还未离开的徐清荷。

她笑了笑，道：“清荷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
徐清荷并未听清她们主仆几人在说什么，但观宋昭宁的脸色，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。

她担忧开口，“昭宁，需不需要我帮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