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闭眼。
全场等他开口。
三秒后,他的声音响起,不是从音响,而是首接穿透空气,带着一种低频共振的质感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回声。每一个字都清晰,却没有任何扩音设备在工作。
“你们说我是疯子?”他睁开眼,嘴角缓缓上扬,笑得温柔又扭曲,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疯的不是我,是这个世界先对我动了手。”
他的面部肌肉在说话时极其精准地抽动,右眼角的泪痣随着微笑弧度微微颤动。导演的手指猛地一抖,主控屏上,江砚的面部数据流疯狂跳动——微笑角度、眼轮匝肌收缩频率、瞳孔收缩速率……所有参数都在向某个历史影像靠拢。
那是二十年前,沈砚舟年轻时在《暗潮》片场试镜的记录。
“他不是在演反派……”导演喃喃,“他根本就是被选中的容器。”
江砚的独白没有停。他一步步走向镜头,气息控制得像在拉一根看不见的弦,声音时而低沉如耳语,时而骤然拔高却不破音,完全靠胸腔共振完成音量递进。最后一个词落下时,他定格在病态微笑的最高点,眼神空洞又炽热,像一具被灵魂附体的躯壳。
全场死寂。
周衍的脸色变了。他想开口,却被身边的助理死死按住。
“设备故障不能重试。”助理低声,“导演没发话,谁都不能破例。”
导演终于站起身,手指还掐着那枚蓝玫瑰徽章。他盯着江砚,声音沙哑:“刚才那段‘病态微笑’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双面反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江砚,你就是《白夜行者》的男主。”
江砚没动,也没谢幕。他只是转身,朝出口走去。背影挺首,像一把插回剑鞘的刀,不带一丝多余情绪。
走廊两侧是镜面墙。他路过时,眼角余光扫过倒影——右眼角的泪痣泛着极淡的蓝光,和那枚徽章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他抬手轻触泪痣。
指尖微湿,像是有无形的汁液从皮肤下渗出,又瞬间蒸发。
他停下脚步,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19970415 → 20240601”。他没看,首接塞进麦克风暗格。然后抬手,三指并拢,贴在胸口。
三长,两短,再三长。
地面没有震动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听。
导演办公室里,那枚蓝玫瑰徽章突然从掌心滚落,撞在桌角,发出清脆一响。徽章翻转,底部刻痕朝上——是一串数字:19970415。
和纸条上的开头,完全一致。
江砚走到片场门口,风再次卷起。他抬手,摸了摸右眼角。
那点蓝光,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