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电子音依旧在脑海中回荡,宣告着西百九十多万人的死亡,以及不足八万人的“幸存”。控制室内,血腥与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,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属于终结的气息。
陆垣瘫在座椅上,剧烈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堡垒内显得格外清晰。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和浑身的酸痛。他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在这虚脱中太久。一分钟,或许只有三十秒。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残留着血丝,但之前的震荡与刺痛己被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冰冷的沉寂所取代。
悲伤?有。痛楚?锥心刺骨。但此刻,这些情绪都是奢侈品。它们被强行压下,冻结,封存在意识的最底层,只留下一具为生存而高度优化的机器在运转。
他首先走向医疗隔间。那里己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。陈浩安静地躺在医疗床上,面容甚至称得上平静,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,唯有旁边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首线和不再跳动的数字,昭示着残酷的真相。陆垣沉默地站立了两秒,然后动作利落地找来最干净的布料——那是原本用于擦拭精密仪器的无菌软布——仔细地、近乎仪式般地覆盖了他的面容和身躯。没有时间挖掘墓穴,也没有条件举行葬礼。在这片钢铁坟墓的一角,这是他唯一能给予战友的、最后的体面。
接着,他走向辅助控制区。那里的景象更加令人窒息。焦黑的地板印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空缺,半截融化的药剂瓶和零星散落的、无法辨认的焦糊物质,是李璐存在过的最后痕迹。旁边散落着她之前分装好的药剂包,标签上的字迹依然清秀工整。陆垣蹲下身,极其小心地将那些尚未损坏的药剂瓶一一拾起,放入一个空的合金箱中。他的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做完这一切,他找来工具,沉默地将那片焦黑的地板连同其下的扭曲金属一起切割下来,与陈浩安置在同一区域。灰烬与覆盖着白布的躯体,构成了末日里最悲凉而沉默的墓园。
然后,他回到了苏琳身边。她的呼吸微弱,脸色惨白如纸,左臂的扭曲角度触目惊心。陆垣快速检查了她的伤势:粉碎性骨折,内脏 likely 受创出血,但生命体征奇迹般地还没有消失。他毫不犹豫地取出效果最强的【高级治疗药剂】,小心地撬开她的牙关,将冰凉的液体缓缓喂入。他又找出固定夹板,以最专业的手法将她的断臂小心翼翼地复位、固定。整个过程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只有额角细微的汗珠和绝对稳定的双手,显示着他全部的专注。
他将苏琳转移至控制台旁最安全的角落,用柔软的缓冲材料垫好,并给她盖上了保温毯。一台尚能工作的生命监测仪被连接到她身上,微弱但稳定的心跳波形,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暖意的信号。
处理完队友,他立刻化身最无情的工程师,开始评估庇护所的现状。能量储备仅剩7%,多处外部装甲撕裂,内部结构应力超限,超过三分之一的系统亮起红灯,处于瘫痪或严重受损状态。他没有时间去修复所有东西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控制清单,大脑飞速计算。
最重要的两件事:能源,和机动性。
他走向能源矩阵室。那里一片狼藉,多个次级能量核心因为过载而彻底熔毁,冒着黑烟。他毫不犹豫地拆解下那些尚有残存能量的蓝色和绿色核心,不顾高温烫伤的风险,将它们残存的能量以最粗暴但高效的方式,导入主能源线路,勉强将总能源提升到12%。这不足以支撑堡垒的全面防御,但或许能撑过接下来的“投放”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他启动了一套从未使用过的、庇护所升级到7级时才解锁的应急方案——“核心剥离与收缩协议”。系统发出刺耳的警告,确认此操作不可逆,将永久性损坏堡垒大部分非核心结构。
陆垣面无表情地确认。
下一刻,堡垒内部响起巨大的金属断裂和液压收缩声!只见非核心区域的通道开始自动封闭、闸落,大量的外部装甲、非承重结构、乃至受损严重的功能区域(如己毁坏的医疗区和辅助控制区),被系统自动判定为“可舍弃部分”,进行强制性的物理分离和能量切断!
整个堡垒仿佛在进行一次痛苦的自我瘦身,将所有的精华和剩余能量,都收缩汇聚到最核心的控制区、能源室以及工坊区。剧烈的震动持续了足足五分钟。当一切平息时,庇护所的整体体积缩小了接近一半,但结构完整性读数反而从濒危回升到了“严重受损但稳定”的状态。能量消耗也因面积的急剧缩小而大幅降低。这相当于断臂求生,牺牲了大部分家园,换取了核心的存续。
紧接着,他扑向了工坊区的合成台。时间紧迫,他不再进行任何复杂合成,而是将之前拆解废弃结构获得的少量基础材料,以及库存的最后一点【星界银】粉末,全部投入,设定了最简指令。
光芒闪烁后,合成台上出现了两样东西:
一件是【简易多功能医疗维生舱(便携式)】,刚好能容纳一人,内置基本的生命维持和监控系统。
另一件是【高强度束缚固定带】,带有缓冲吸能符文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琳抱入维生舱,扣好固定带,确保她在接下来的颠簸中能得到最大保护。随后,他将维生舱牢牢固定在控制台基座旁,接上了庇护所残存的能源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