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片黑暗中,罗小南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缓缓下沉。
他恍惚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之前的事。
他拜托黎森罗用睡神的神权解除他的自我催眠……
上一次,在祭坛前,由于他的拼命抵抗,修普诺斯只撕开了他内心屏障的一半;但即便在那时,罗小南就己经能够隐约感觉到,在他的内心深处,深藏着自己不愿意正视和承认的想法。
医神为什么会选择自己?
阿斯克勒庇斯为何会说他的“人格”,与医神的“神格”是有共鸣的?
他明明是个讨厌人类,漠视生命的,糟糕透顶的医生……
他明明根本不配得到医神的肯定与青睐,不配获得颂神者的资格……
在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中,罗小南深深地埋下头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远处传来细细的哭声。
罗小南朝着那个方向迈步。
他很快便看到了自己。
小时候的自己。
纤弱的,有一点点书呆气的小男孩,抱着怀中己经断气的小猫。
那是他尽了全力抢救,却依旧回天乏术的可怜小生命。
——没错。
罗小南人生的第一次行医,就失败了。
但是……
罗小南猛地按住脑袋。
他明明记得,在埋葬那只小猫的那一天,他没有哭啊……
可是,此刻出现在回忆深处的男孩,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颤抖着抚摸着小猫瘦骨嶙峋的脑袋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没能救你……对不起,都怪我医术不精……我知道你明明还那么想要活下去的……对不起,我没有办法,满足你的愿望……”
罗小南猛地掩住嘴。
他想起来了。
一股仿佛要将身体从内部撕裂般的,又熟悉又陌生的痛楚,忽然从他的心头涌上。
那是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快要淹没一般的,排山倒海的“遗憾”和“悲伤”。
然而这还没完。
在他的眼前,画面变了……
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趴在空荡荡的诊床上哭。
那个床上几小时以前,还躺着一个重症的病人。
但此时,病人己经宣告医治无效,送去了太平间。
床空了……
罗小南忍不住伸出双臂,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,仿佛只有靠这样的动作,才能止住他身体的剧烈颤抖。
床空了。
几小时前还躺在这上面,挣扎求生的一条生命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了。
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、显而易见的事实,却让他痛苦得几近无法呼吸。
而那个趴在病床上,无声呜咽的年轻人……
罗小南本以为那是他在希望诊所遇到过的那个实习小医生齐络,但当对方抬起脸时,年轻小医生哭肿了眼的面容,却和他自己年轻时的脸庞相互重叠。
“没能救回来……”近十年以前的自己,用失魂落魄般的声音,对着他说。
罗小南想起来了。
这是自己第一次抢救病人失败时的事。
当时他确实记得自己有些懊恼,有些不甘。
但……
他有像这样……悲痛欲绝地哭过吗?
“我明明己经尽了全力了。”在他的面前,年轻时的罗小南还在低语。
“我的医术明明没有问题,我的治疗方案明明己经是最好的选择了……可是,为什么,还是救不活……
那个病人,还很年轻啊!他才和我差不多大!他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完成,还有那么多的未来可能性本来正在等着他……
为什么,死神就不能放过他……”
罗小南怔怔地摸了摸脸颊。
他在流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