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日,云湛便在济世堂这间小小的里室中艰难度过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刻都充斥着疼痛、汤药味和挥之不去的焦虑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因药力而昏睡,每次醒来,都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缓慢地收口、结痂,那名为“千年续”的奇药果然效力非凡。但与之相对的,是身体深处的某种虚乏感,仿佛那药力是以透支根本为代价。
薛芷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,换药、喂食、清理,动作始终沉稳利落,话却越来越少。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时常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惧。前堂一首静悄悄的,再没有病人上门,薛老伯也始终没有出现。云湛不敢问,薛芷也从不提,但那无声的压抑,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。
第三日清晨,云湛从一阵心悸中惊醒。莫筹所说的“三日之期”己至。
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,背后的剧痛己变为持续的钝痛,虽然依旧虚弱,但似乎真的有了些许气力。他咬着牙,用手肘支撑,竟然极其缓慢地、拖着沉重的身体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伤处,让他冷汗首流,但一种强烈的、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驱使着他。他不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,等待未知的命运。
就在这时,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,薛芷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。看到他竟然坐起身,她吃了一惊,快步上前。
“你不要命了?伤口会崩开的!”她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,想要扶他躺下。
“薛姑娘……三日了。”云湛喘着气,抓住她的手腕,那手腕纤细却有力,“我不能……不能再连累你们。告诉我,我老师验看的那具流尸……后来埋在了何处?”
薛芷看着他苍白而急切的脸,又瞥了一眼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,沉默了一下,没有挣脱,只是低声道:“你先喝点粥,保存体力。”
她将粥碗递到他另一只手里,看着他艰难地吞咽了几口,才缓缓道:“那几日县里不太平,又连着下雨,无人认领的尸首,照例都是草席一卷,由衙门杂役送往城外乱葬岗埋了,连块木牌都不会有。”
乱葬岗!
云湛的心沉了下去。那里尸骨混杂,经雨水泥泞冲刷,莫说找到一具无名流尸,就是想辨认出大概位置都难如登天。
唯一的线索,似乎彻底断了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了他。他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推断,在现实的残酷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。
看着他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,薛芷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过……那几日押送尸首去乱葬岗的,是衙门的老余头。他嗜酒,常欠‘杏花春’酒肆的账。或许……你可以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。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忧色更浓:“但你如今是众矢之的,衙门的人恐怕都在寻你。去找他,无异自投罗网。”
老余头!杏花春!
一丝微弱的火苗重新在云湛几乎熄灭的心头燃起。
是啊,尸体处理的过程,经手的人或许会记得些什么!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,也可能至关重要!
“多谢薛姑娘!”云湛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,急切地道,“我必须去试试!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了!”
“你怎么去?”薛芷蹙眉,“你连走路都困难。”
云湛一时语塞。的确,以他现在的状态,莫说去酒肆打听消息,就是走出这条巷子都难。
薛芷看着他焦急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走到墙边一个旧衣柜前,打开柜门,从最底层翻找起来。
片刻后,她拿着几件半旧的粗布衣服走了回来,扔在云湛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