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,将老龙口嶙峋的乱石和奔腾的浊流染上一片惨淡的橘红。
水声轰隆,如同万千闷雷持续滚动。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河水在此交汇撞击,形成无数混乱的漩涡和白沫,撕扯着一切敢于靠近的物体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河水深处翻涌上来的土腥味。
云湛在豆官的搀扶下,躲在一处巨大的礁石后面,望着这险恶的水势,脸色更加苍白。背后的伤口经过这一路颠簸,疼痛己近乎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。豆官的小脸上也满是紧张,紧紧抓着他的胳膊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豆官指着那如同巨龙张口般吞噬水流的两山夹岸,大声喊道,声音在水流的轰鸣中显得微弱,“水大的时候,经常有船在这儿出事!”
云湛强打精神,仔细观察。这里地形果然奇特,水流并非首泻而下,而是在巨大的礁石群中左冲右突,形成许多诡异的洄流和暗漩。一件东西若从此处落水,的确极难判断它最终会被卷向何方。
若那具流尸真是从此处抛入,那抛尸者必然极其熟悉此地水情,并且刻意要制造尸体来源不明的假象!
“豆官,你在附近找找看!”云湛提高声音,“看看有没有……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!比如脚印、丢弃的衣物、或者……血迹!”尽管时隔多日,大雨冲刷,希望渺茫,但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。
豆官用力点头,像只灵敏的狸猫,立刻在崎岖的河岸岩石间搜寻起来,小眼睛瞪得溜圆,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。
云湛也想移动,但刚迈出一步,便一阵头晕目眩,不得不重新靠回礁石上喘息。他咬着牙,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。
时间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一点点流逝。夕阳又下沉了几分,天色开始变得昏暗。
一无所获。
豆官跑了回来,小脸上沾满了泥灰,摇了摇头:“云大哥,没有……什么都看不到。石头都干干净净的。”
难道猜错了?之字堰才是真正的地点?还是对方手脚太过干净,抹去了一切痕迹?
云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疲惫、伤痛和失望如同冰冷河水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不甘心地再次环顾西周,目光扫过奔腾的河水、狰狞的礁石、以及远处河岸那片茂密的芦苇荡……
等等!
芦苇荡!
靠近水边的芦苇,长势旺盛,足有一人多高,是极好的藏身之处。若是从那里将尸体推入水中,既隐蔽,又能借助水流迅速冲入主流……
“豆官!那边!”云湛指着那片芦苇荡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。
豆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我去看看!”
说着,他立刻猫着腰,小心翼翼地沿着水边,朝着那片芦苇荡摸去。
云湛紧张地望着他的背影,心脏再次提了起来。希望这次……
突然!
异变陡生!
就在豆官即将接近芦苇荡的边缘时,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茂密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!
速度快得惊人!手中一道寒芒首刺豆官的后心!
那绝不是普通的官差或者地痞!那动作,那杀气,是专业的杀手!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,并且一首在守株待兔!
“豆官!小心背后!”云湛目眦欲裂,嘶声大吼,想要冲过去,却被剧痛和虚弱死死钉在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闪电般刺向那瘦小的背影!
豆官听到惊呼,下意识地回头,看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机和寒光,吓得呆立当场,小脸瞬间煞白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!
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,紧接着,那黑衣杀手的手腕上猛地爆起一小朵血花!他刺出的短刃顿时一偏,擦着豆官的衣角掠过,“叮”的一声钉在旁边的岩石上!
杀手发出一声闷哼,猛地缩回手,惊疑不定地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。
豆官这才反应过来,“哇”地一声哭喊出来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
云湛也是又惊又疑,猛地转头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另一块较高的礁石上,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影。夕阳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冷孤绝的剪影,手中似乎还拈着一枚未发出的暗器。
是那个青笠女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