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驿路烟波(1 / 2)

洪流孤灯 听歌ID 2139 字 5个月前

乌篷船的欸乃声犹在耳畔,河湾的水汽尚未散尽,云湛己踏上了东行之路。

怀中的细绢与那枚冰凉的黑石,如同两团截然不同的火焰,一者灼热,一者阴冷,却共同灼烫着他的决心与前路。

杭州。风荷苑。

这两个名字如同迷雾中的灯塔,遥远,却是指引唯一的方向。

“摆渡人”的话语仍在回荡——需要更多证据,需要能连根拔起的力量。仅凭一份染血的细绢,确实难以撼动那盘根错节的“烛龙”。

但他必须去。这是他目前所能抓住的、最接近希望的一根稻草。

官道迢迢,对于一个身负重伤、银钱罄尽、且顶着海捕文书画像的逃犯而言,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
他不敢走宽敞的驿路主干,只能拣选那些荒僻的支线小路,或是干脆穿梭于田间野地。渴了,便掬一捧河水;饿了,只能寻找些野果或偶尔向沿途的农户乞讨一点残羹冷炙。背后的伤口因缺乏药物和持续奔波,时好时坏,反复溃烂流脓,带来持续的发烧和虚弱。

几日下来,他己是形销骨立,衣衫褴褛,浑身污秽,与流民乞儿无异。唯有那双眼睛,在深深的眼窝中,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。

这一日,天色阴沉,秋雨欲来。云湛拖着灌铅般的双腿,拐过一处山脚,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小小的村落轮廓,村口似乎还挑着一面酒旗。

是一个路边野店。

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酒味随风飘来,强烈地刺激着他空瘪的肠胃。他摸了摸怀中,除了那两样要紧东西,早己一文不名。

犹豫片刻,他还是咬着牙,朝着那野店走去。哪怕能讨到一口热汤,或许也能多支撑一段路程。

野店十分简陋,茅草为顶,土坯为墙,门口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,此刻却意外的热闹。七八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围坐一桌,高声谈笑,划拳喝酒。另有几个看似走亲戚的妇人坐在另一角,低声絮语。店家伙计是个瘸腿的老头,正忙前忙后地温酒切肉。

云湛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他那副落魄狼狈的模样,与店内众人格格不入。

伙计皱了皱眉,上前驱赶:“去去去!哪里来的叫花子?别耽误我做生意!”

云湛哑着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些:“老丈……行行好,赏口吃的吧,我……”

“没有没有!快滚!”伙计不耐烦地挥手,像是驱赶苍蝇。

这时,那桌行商中一个看似头领的络腮胡大汉看了过来,哈哈一笑,声若洪钟:“老刘头,何必跟个苦哈哈计较?看他瘦得只剩骨头了,怪可怜的。来,小子,爷赏你碗酒喝!”

说着,他拿起桌上一个空碗,倒了大半碗浑浊的土烧,示意云湛过去。

云湛犹豫了一下。他此刻急需食物而非酒水,但对方看似豪爽,或许是个机会。他慢慢走过去,接过酒碗,低声道:“多谢好汉。”

“喝!”络腮胡大汉盯着他,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。

云湛无奈,只得屏息将那劣质烧酒灌了下去。酒液辛辣如刀,割过喉咙,落入空荡荡的胃中,顿时激起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受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那桌行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
“哈哈!瞧他那熊样!” “刘三爷的酒,是那么好喝的嗎?”

云湛咳得满脸通红,眼中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强忍着不适,放下碗,再次对那络腮胡大汉道:“多谢刘三爷……能否……再赏口吃的……”

那刘三爷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他,忽然道:“小子,看你年纪轻轻,手脚也算齐全,怎么落得这般田地?可是惹了什么事?”

云湛心中一凛,低下头掩饰眼神:“家乡遭了灾,逃难出来的……”

“逃难?”刘三爷嗤笑一声,显然不信,“我看你不像普通农户倒像个……识文断字的?莫非是犯了事,被官府追拿?”

这话如同冰水浇头,让云湛瞬间警惕起来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
刘三爷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浓的兴趣。他站起身,走到云湛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小子,别怕。这世道,谁还没点难处?我看你像条汉子,跟着我们商队走吧,管你吃饱饭,还有工钱拿,如何?总好过你一个人饿死冻死在外面。”

他话说得漂亮,但那眼神中的算计和隐隐的威胁,却让云湛感到不安。这伙人恐怕不是什么正经行商。

“多谢三爷好意……我……我还有亲戚在前面投奔……”云湛试图婉拒。

“哦?”刘三爷脸色一沉,皮笑肉不笑地道,“那就是不给面子了?喝了爷的酒,就想这么走了?”

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纷纷站起,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,隐隐堵住了云湛的退路。

店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那几个妇人吓得噤声,伙计也躲到了一边,不敢插手。

云湛心中暗叫不好!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!这伙人分明是看他形单影只,又似乎有些来历,想强行掳了他,或是卖去做苦力,或是另有所图!

他手悄悄摸向腰间,那里藏着最后半截断棍。
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——

“哒哒哒……哒哒哒……”

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如同闷雷般敲打在官道上,迅速朝着野店方向而来!
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。

只见尘土飞扬中,一队约十人的骑兵,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至!这些骑兵皆身着轻甲,外罩暗红色号衣,背负弓弩,腰挎制式军刀,行动迅捷,纪律森严,与寻常衙役或卫所兵丁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!

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军官,面容冷峻,目光如电,勒住马缰,扫视野店,声音清冷:“驿卒!换马!快!”

他的目光扫过店内众人,在那伙行商和云湛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,带着一丝审视,却并未过多停留。

那伙行商显然被这队精锐骑兵的气势所慑,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
伙计老刘头连忙应声,一瘸一拐地去后面牵马。

云湛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!这队骑兵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官兵,倒像是……像是首属于某位封疆大吏的亲兵或者精锐侦骑!

他们出现在这里,是例行公务?还是……冲着他来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