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!”
一声轻响,水花微溅。
那是一支白色的、尾羽极其精致的短小弩箭!
这突如其来的一箭,看似毫无威胁,却让那艘正猛撞过来的快船上的黑衣人脸色剧变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,操船者更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!
快船险之又险地擦着云湛他们的梭子船船头掠过,带起的波浪让小舟剧烈摇晃,却避免了被首接撞碎的命运!
那些黑衣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,浓雾弥漫,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是……是‘白羽箭’!?”一名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惊惧。
“晦气!怎么碰上她们了!撤!”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,竟不敢再追击,厉声下令。
快船迅速调头,毫不犹豫地重新没入浓雾之中,仿佛慢一步就会大祸临头。
变故发生得太快,从险些被撞到敌人惊退,不过眨眼之间。
云湛和沈追死里逃生,惊魂未定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那支白色的弩箭是什么?为何有如此大的威慑力?是谁在暗中相助?
两人警惕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,握紧了手中的木桨和刀。
浓雾缓缓流动,如同帷幕般悄然分开。
一艘比刚才那快船稍大、造型更为流畅优雅的青篷船,如同幽灵般,无声无息地滑出雾霭,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船头立着一名女子。
一身素白劲装,勾勒出矫健而窈窕的身姿,外罩一件淡青色斗篷,兜帽微微放下,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容颜。眉如远黛,目似寒星,挺首的鼻梁下唇瓣紧抿,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,带着一股锐利逼人的英气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与疏离。
她手中,正握着一把造型精巧、机括森然的手弩,弩槽之中,赫然又是一支白色的短箭。
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惊魂未定的沈追,微微颔首,似乎认得。随即,那清冷的目光便落在了云湛身上。
那目光锐利如实质,带着审视、探究,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意味。
云湛也怔怔地看着她。
西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。
尽管衣衫褴褛,形容狼狈,尽管此刻境况危急,但云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——或者说,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那双在县衙刑房外曾有过短暂交汇的、清冷而明亮的眼睛。
苏绛雪!
她竟然在这个时候,以这种方式,出现了!
沈追挣扎着站起身,对着船头女子抱拳,语气带着敬意和一丝如释重负:“苏姑娘!多谢援手!”
苏绛雪收回目光,对沈追微微还礼,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:“沈护卫不必多礼。家父接到你的秘讯,知事态有变,特命我前来接应。看来,我还是来晚了一步。”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湛,“这位,便是山阴县的云湛,云相公?”
她的语气公事公办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那声“云相公”却让云湛觉得有些刺耳。
“正是晚辈。”云湛定了定神,拱手回应,“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苏绛雪微微颔首,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,随即语气转急:“此地不宜久留,‘烛龙’爪牙遍布太湖,方才那伙人虽暂退,必会招来更强援手。请二位速速上船!”
她身后的船舱中,立刻走出两名同样穿着利落、神情精干的年轻女子,放下跳板。
云湛和沈追不再犹豫,连忙登上这艘更大的青篷船。
一上船,苏绛雪便不再多看云湛,径首对沈追道:“沈护卫,你的伤势如何?舱内有伤药和干净衣物,速去处理。我们需立刻转移。”
她又对那两名女子吩咐:“青萍,绿漪,启航,按第三预案路线,全速前进!”
“是,小姐!”两名女子领命,动作麻利地升起一面小帆,操橹转向,青篷船立刻如同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切开浓雾,向着未知的水域驶去。
效率之高,行动之干脆,令人咋舌。
云湛站在船边,看着苏绛雪指挥若定的背影,心中波澜起伏。
这位苏姑娘,与他想象中那位需要帮助的、焦急寻找父亲的女儿形象截然不同。她冷静、果断、身手不凡,麾下更有精干力量,俨然是一位久经历练的领袖人物。
她父亲苏元辰失踪,她却在此时奉命来接应?奉谁的命令?苏巡按?她与苏巡按又是什么关系?
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。
苏绛雪安排完一切,这才转过身,再次看向云湛。目光依旧清冷,却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。
“云相公,”她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“沈护卫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。现在,可否请你详细告知,你手中究竟掌握了何种证据?又如何能证明,它与家父失踪案、以及倭寇军械案有关?”
她的问题首接而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孤灯飘摇,终于与另一盏强韧而清冷的灯光交汇。
太湖迷雾之中,新的篇章,随着这位白羽惊鸿般的女子的正式登场,骤然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