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庄园冲天的火光与浓烟,如同噩梦的余烬,灼烧着三人的背影。他们不敢回头,拼尽最后的气力,向着莽莽苍苍的浙皖山区深处亡命奔逃。
拂晓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,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山路崎岖难行,荆棘丛生。沈追伤势最重,几乎全靠云湛和苏绛雪搀扶拖行,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。云湛自己也是旧伤未愈,疲惫欲死,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着。
苏绛雪虽武功最高,但连番恶战、惊心动魄,加之要护着两人,玉容之上也难掩倦色,唯有那双眸子,依旧清亮锐利,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
“必须……必须找个地方歇息……沈大哥撑不住了……”云湛喘着粗气,感觉沈追的身体越来越沉。
苏绛雪目光急扫,指向左前方一处藤蔓垂挂、看似密不透风的山壁:“去那边看看!”
三人艰难挪到近前,苏绛雪用剑拨开厚厚的藤蔓,后面竟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!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弯腰进入,里面深邃不知通向何处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进去!”苏绛雪当机立断,“至少可暂避一时!”
她率先弯腰钻入,确认洞口附近并无危险,才示意云湛将沈追扶进来。
洞内光线昏暗,空气冰凉,地面凹凸不平。深入十余步后,空间稍显开阔,足以让三人勉强容身。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干枯的落叶和苔藓,似乎曾有野兽在此栖身,但如今并无活物气息。
“就在此处。”苏绛雪将沈追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,迅速检查他的伤势。箭创因奔波而再次裂开,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,沈追脸色灰败,己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云湛也瘫坐在地,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,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
苏绛雪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,小心翼翼地为沈追重新处理伤口。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专注,但微蹙的眉宇间泄露了内心的焦急——药己所剩无几,沈追的伤势若得不到有效救治,恐难支撑下去。
处理完伤口,洞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声。
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云湛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,但他强打精神,看向正在打坐调息的苏绛雪,低声道:“苏姑娘,接下来……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山区虽可暂避,但缺衣少食,缺医少药,强敌环伺,绝非长久之计。
苏绛雪缓缓睁开眼,眼中同样布满血丝,但神智清明:“当务之急,是稳住沈护卫的伤势,并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。秦家庄园被毁,‘烛龙’定然认为我们己葬身火海,或至少短期内难以追踪至此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待天色再亮些,我需外出探查周边环境,寻找水源,或许能采些草药。云相公,你留守洞中,照看沈护卫。切记,无论发生何事,绝不可轻易出洞。”
云湛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苏绛雪又从袖中取出那枚“摆渡人”留下的黑色石子,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上面的水波银纹,沉吟道:“‘摆渡人’警告‘漕帮有变,慎依水脉’,却又能准确找到秦家庄园送来警告……此人能量巨大,立场却依旧暧昧不明。他(她)究竟是想帮我们,还是另有所图?”
云湛想起青笠女子,也道:“还有那位青衣姑娘,屡次相救,却从不现身。她与‘摆渡人’是否有关?今日那些杀手见到她,似乎极为忌惮……”
疑问越来越多,如同这山洞深处的黑暗,深不见底。
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,天色大亮,洞外鸟鸣声渐起。苏绛雪起身:“我出去看看,很快回来。”
她小心地拨开洞口藤蔓,闪身而出。
洞内只剩下云湛和昏迷的沈追。云湛不敢大意,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,同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洞外除了风声鸟鸣,并无异常。云湛稍稍安心,目光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。洞壁潮湿,布满苔藓,似乎并无甚特别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洞穴最深处、那片最阴暗的角落时,却忽然顿住了。
那里似乎……有一些非天然的痕迹?
他心中一动,挣扎着站起身,摸索着走过去。借着从洞口透进的微弱光线,他仔细看去。
只见那面洞壁上,虽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污渍,但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!似乎是一些模糊的线条和图案!
云湛的心跳骤然加速!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剥开那片区域的苔藓。
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!那似乎是……刻在石壁上的壁画!年代似乎极为久远,风格古拙,线条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不清,但大致轮廓仍可辨认。
壁画的内容似乎描绘的是一些先民祭祀的场景?有穿着怪异服饰的人跪拜,有篝火,有贡献的牲畜……而在壁画的一角,似乎还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符号!
云湛的瞳孔猛地收缩!
那些符号……虽然更加古老、更加抽象,但其核心的扭曲形态和那股邪异的感觉,竟与他怀中细绢上、血衣上、乃至听竹苑井壁上的那个符号,有着惊人的神似!
这绝非巧合!
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!
难道……难道“烛龙”这个组织的源头,或者说它们使用的这个象征符号,其历史远比想象中更加悠久?甚至可能源自某些被遗忘的古老信仰或秘密结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