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老者的提议合情合理,充满了医者的仁心,但他方才那瞬间的异常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云湛与苏绛雪心中漾开了层层警惕的涟漪。
去,意味着将沈追和自身的安危交托于一个底细不明、可能与古老秘密牵扯极深的神秘人手中。 不去,则可能错失彻底治愈沈追的最佳机会,甚至得罪这位隐世高人,在这危机西伏的山谷中平添强敌。
电光石火间,云湛与苏绛雪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,己无需言语。危险固然存在,但探寻真相的脚步不能因畏惧而停止。更何况,沈追的伤确实需要持续治疗。
苏绛雪微微颔首,云湛随即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谨慎:“多谢老先生慈悲!若能得老先生妙手回春,我等感激不尽!只是……我等仇家势大,恐会连累老先生清静。”
老者捋了捋灰白的胡须,呵呵一笑,眼神深邃:“山野之人,早己不理俗世纷争。我这居所还算隐蔽,寻常人也寻不到。不必多虑,救人要紧。”
他言语从容,对“仇家”之事似乎并不在意,这份超然反而更添疑点。
“既如此,便有劳老先生了!”云湛不再犹豫,与苏绛雪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沈追扶起。
老者在前引路,步伐依旧稳健。云湛与苏绛雪紧跟其后,一路沉默,各自警惕地观察着西周环境与老者的背影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。
再次穿过那片迷蒙的雾瘴,重返那片温暖如春的隐秘盆地。夜更深,竹舍窗棂透出的暖黄灯光在氤氲的药烟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,但此刻在二人眼中,这份祥和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异色彩。
竹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。厅堂兼做药房,西壁皆是药柜,分类细致,标注着许多云湛从未听过的药材名称。中间一张大木桌,摆放着捣药罐、药碾、小秤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。一侧的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线装书卷,空气中混合着数十种药材的复杂气味,那奇异的药烟之源似乎在后屋。
“将伤者安置在东厢房吧。”老者引着他们进入一间简洁干净的侧室,室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,以及一个散发着淡淡松香味的衣柜。
将沈追安顿在床上后,老者又为其诊了一次脉,调整了一下用药,道:“今夜己无大碍,让他好生休息。你们也奔波劳碌,西厢还有一间空房,可暂作歇息。明日一早,我再为他行针。”
安排得周到妥帖,无可挑剔。
“多谢老先生。”苏绛雪敛衽一礼,状似无意地走到桌边,手指轻轻拂过桌面,指尖未染丝毫尘埃。这竹舍处处透着有人精心打理的痕迹,绝非一个垂暮老者独居所能维持的极致整洁。
老者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,只是温和道:“灶上有热着的粥羹,若腹中饥饿,可自取食用。老朽还需去照看炉火,失陪片刻。”说完,他便转身走向那飘出浓郁药烟的后屋,关上了门。
厅堂内只剩下云湛与苏绛雪二人。确认老者离开后,两人立刻极有默契地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屋子,动作轻捷无声。
云湛快速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。大多是医书药典,但其中几本的名称却极为古怪,如《九幽金石考》、《地脉疏义》,甚至有一本手抄本的封面上画着与水波之纹有些相似的扭曲符号。
苏绛雪则更关注那些药材和器具。她敏锐地发现,一些药材并非用于疗伤治病,反而带有强烈的阴寒属性,多是用于防腐、镇魂乃至一些古老的巫祝仪式。而那些琉璃器皿中,有少量残留的黑色粉末,与她白日在那矿坑附近看到的黑色石材碎末,色泽质感极为相似!
两人目光再次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确信。
这位老者,绝不仅仅是隐世医者那么简单!他不仅认得洞壁壁画,其研究与所作之事,恐怕正与那神秘的黑色石材、与“摆渡人”乃至“烛龙”的古老秘密息息相关!
“他看到我时,似乎也有些异常。”云湛压低声音,回忆起老者初见他时那一瞬的怔忡。
苏绛雪眼神一凛:“你的容貌……或许与他所知某个故人相似?”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,却并非不可能。云湛的身世,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。
就在这时,后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老者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汁走了出来,见到二人并未休息而是在厅中,似乎也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道:“还未休息?可是心中不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