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浅碧色的药汤,在忘忧先生枯瘦的手中,散发着奇异而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89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23"></i>的清香,与昨日那安神汤的温和截然不同,这香气更显凛冽,首透灵台。
云湛的指尖微微发凉。拒绝,意味着立刻撕破脸皮,在这敌友不明、深不可测的老者面前,胜算几何?接受,则无疑是饮鸩止渴,将自身彻底置于对方的操控之下。
忘忧先生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仿佛在说:这是你探寻真相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沈追强撑着想要起身,却被苏绛雪悄然按住。她清冷的眸子看向云湛,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可冲动。
电光石火间,云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。老者需要他的“血脉”去做某事,至少在达成目的前,应不会立刻加害。这药或许是操控,或许是进一步的试探,但也可能是……一个机会?一个近距离观察对方手段、甚至将计就计的机会!
风险极大,但绝境之中,唯有行险一搏!
云湛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渴望与犹豫的神情,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那碗药汤。触手微温。
“多谢先生。”他声音略显低沉,仿佛仍在为遗墟中的经历后怕,又难以抗拒真相的诱惑。
忘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,颔首道:“趁热服下,效果最佳。然后静坐调息,细细体会其中妙处。”
云湛端起碗,凑近唇边。那药香更加浓郁,几乎要钻入西肢百骸。他不再犹豫,仰头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。
药液入喉,初时只觉得一股清凉甘洌之意散开,如同山泉洗涤肺腑,令人精神一振。但旋即,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胃脘升起,如同点燃的引线,迅速窜向奇经八脉!
这股热流霸道无比,所过之处,经脉仿佛被强行拓宽,带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,内力不受控制地随之奔涌躁动!更可怕的是,这股力量首冲脑海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,耳畔响起无数纷杂诡异的低语嘶鸣,与遗墟中感知到的那冰冷混乱的意志竟有几分相似!
云湛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摇晃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他急忙盘膝坐下,全力运转内力,试图引导和压制那狂暴的药力。
“云相公!”苏绛雪惊呼一声,上前扶住他肩膀,内力透体而入,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,反而被那狂暴的药力隐隐排斥反弹!
“勿要打扰他!”忘忧先生出声制止,眼神灼灼地盯着云湛的变化,仿佛在观察一件珍贵的实验品,“此药力正催化他血脉潜能,过程虽有些许不适,却是必经之路。旁人插手,反受其害。”
苏绛雪收回手,指尖冰凉,心中焦虑万分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湛独自承受痛苦。
沈追躺在床上,拳头紧握,牙关紧咬,眼中怒火燃烧,却因重伤无力,只能死死盯着忘忧先生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云湛的脸色时而潮红如血,时而惨白如纸,身体微微颤抖,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。但他始终紧守灵台一丝清明,拼命引导着那狂暴的力量按照自身功法运转,同时极力抵抗着那试图侵入识海的混乱低语。
渐渐地,那撕裂般的痛楚开始减弱,灼热的气流似乎慢慢与自身内力开始融合,变得驯服了一些。而血脉深处,那种奇异的悸动感确实变得更加清晰、强烈,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。
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枚“摆渡人”石子传来的微弱共鸣,以及……来自后屋方向,那些黑色“冥石”散发出的、冰冷而庞大的能量场!
这药,竟真的在增强他对这些神秘事物的感知!
不知过了多久,云湛长吁一口浊气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平静,但细看之下,那平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深。
他体内的内力似乎雄浑了些许,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,尤其是对那黑色石材和石髓的感应,变得异常敏锐。同时,一种隐隐的躁动感盘桓不去,仿佛心底被埋下了一颗渴望的种子,渴望接近那力量的源头——遗墟深处的“门”。
“感觉如何?”忘忧先生立刻问道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。
云湛压下心中的异样,缓缓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脚,故作惊喜道:“多谢先生!虽过程煎熬,但此刻只觉得内力似乎有所增长,灵台亦清明许多。”他刻意隐瞒了那诡异的感知增强和心底的躁动。
忘忧先生仔细观察他的气色,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!不枉费老朽一番心血。此药需连服三日,方能初步稳固效用。明日此时,你再服下一剂。”
还要连服两日!云湛心中凛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谨遵先生吩咐。”
苏绛雪和沈追见云湛似乎并无大碍,反而气息有所增强,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中的疑虑和担忧丝毫未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