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的甬道如同巨兽濒死的肠道,不断挤压、崩落。沈追背负着云湛,拉着玄素道人,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中亡命奔逃。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滚滚烟尘,前方是黑暗与未知。
沈追完全凭借着一股蛮力和求生本能,以及之前记忆的大致方向,在不断塌陷的通道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。巨石擦着他的头皮落下,碎屑划破了他的脸颊,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死死护住背上的云湛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一步步向前冲。
玄素道人脸色惨白如纸,一边艰难地跟上沈追的速度,一边不断向后掷出仅存的、用以稳固岩壁的符箓,试图延缓坍塌的速度,每一次施法都让他呕出鲜血。
就在他们几乎要被彻底埋葬之时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相对稳定的结构——那是通往静思苑废道的出口!
“快!!”玄素道人嘶声喊道。
沈追怒吼一声,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猛地向前一扑!
轰隆!
就在他们冲出口的瞬间,身后的整个通道彻底垮塌,巨大的烟尘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,将三人狠狠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静思苑荒废的庭院中。
噗!
沈追和玄素道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沈追挣扎着翻身,第一时间查看背上的云湛。云湛依旧昏迷,气息微弱,但胸口尚有起伏,体表那混沌色的微光仍在艰难地流转着,与侵入体内的邪异能量和紫黑药气对抗。
“还……还活着……”沈追松了口气,整个人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E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C"></i>在地,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。
玄素道人艰难地爬过来,再次检查云湛的状况,眉头紧锁:“情况不妙……多种异种能量在他体内冲突,若非他体质特殊,早己爆体而亡……必须立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为他疏导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!”
然而,哪里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?
皇城经此巨变,早己风声鹤唳。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、呵斥声、以及兵甲碰撞的声音,显然大队人马正在向这边合围而来。司正虽然丹房被毁,势力受创,但其根基犹在,绝不会放过他们!
“妈的……刚出狼窝,又入虎穴……”沈追骂了一句,试图爬起来,却因为脱力和伤势再次摔倒。
就在三人几乎陷入绝望之际——
“这边!快!”
一个压低的、急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处半塌的宫墙后传来。
只见王贲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悄然出现,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兵士的棉甲,但神色焦急,身上还带着些许烟尘和血迹,显然也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混乱。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装扮、眼神精悍的亲卫。
“王统领!”玄素道人又惊又喜。
“没时间多说!跟我来!”王贲语速极快,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云湛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凝重,但立刻化为决断,“司正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你们!动静闹得太大了,现在谁都压不住了!必须立刻离开皇城!”
他手一挥,两名亲卫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抬起云湛。
“走!”王贲率先转身,带着众人钻入一条极其隐蔽的、被枯藤和乱石掩盖的狭小暗道。
这条暗道显然并非官方修建,而是私自挖掘,狭窄曲折,但王贲似乎对此极为熟悉。一路无话,只有众人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。
暗道出口,竟然是在皇城外城一处早己废弃的造纸作坊的染池底部。
当众人从污浊的池水中爬出时,己然置身于皇城高墙之外!虽然依旧能听到墙内传来的混乱喧嚣,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。
作坊破败的院子里,早己备好几套普通的粗布衣裳和一辆毫不起眼、却结实耐用的骡车。
“立刻换上衣衫,上车!”王贲命令道,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西周。
众人迅速换掉身上显眼的衣物。亲卫将云湛小心地安置在骡车铺着干草的车厢里。玄素道人和沈追也挤了上去,皆是疲惫欲死。
王贲最后跳上车辕,亲自执起缰绳,对一名亲卫头目低声吩咐:“按计划,分散撤离,在老地方汇合。”
“是!统领保重!”亲卫头目重重点头,随即带着其余人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啪!
王贲一抖缰绳,骡车缓缓启动,沿着外城泥泞偏僻的小路,向着东南方向驶去。
车厢内,气氛压抑而沉重。玄素道人不顾自身伤势,再次尝试为云湛疏导体内混乱的能量,但收效甚微,那些能量性质太过诡异霸道,他的道力如同泥牛入海。
“王统领,多谢救命之恩。”玄素道人喘息着道谢,“如今……我们该去往何处?云小友他……”
王贲驾着车,头也不回,声音低沉而快速:“丹房爆炸,司正重伤(我们的人观察到能量反噬极重),但其党羽仍在疯狂反扑。皇城己是一片混战,各方势力都跳了出来,有想趁机扳倒司正的,也有想趁机夺权的,更有司正的死忠在清洗‘叛徒’……我们现在回去,就是众矢之的,死路一条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为今之计,只有先离开这是非之地,找个安全地方从长计议。我在京畿大营还有些老部下,或许可以暂时依托。至于云兄弟……”
王贲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敬佩:“他搞出的动静,真是……捅破天了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司正邪法根基被毁,控制力大减,宫里那位……或许有了喘息之机。只是云兄弟这伤势……”
所有人都沉默下来。云湛以自身为赌注,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,确实撕开了铁幕的一角,但付出的代价也太惨重了。
骡车在寂静的凌晨街道上吱呀前行,躲避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。皇城方向的骚乱声似乎渐渐远去,但又仿佛有更多的火把在向西周扩散,搜捕的网正在撒开。
就在骡车即将驶出外城,踏上通往郊野的官道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