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日，林晓心绪不宁。太后的叹息，李昭仪的话语，皇帝可能存在的烦忧，以及小宝天真无邪的脸庞，在她脑中反复交织。
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
终于，一个现代企业中常见的“积分绩效”制度，在她脑中慢慢演化成适合宫廷的版本。按位份定基础分，再根据侍奉太后、皇帝是否尽心、女红成绩、甚至皇子公主的学业表现等设立奖励分，每月结算，按积分高低优先挑选贡品。既显公平，又有激励，还能将矛盾转移细化，陛下只需最终裁定即可，省心省力。

她反复推敲细节，自觉此法虽新奇，但原理简单，应能说清。最关键的是，它强调了“普惠”和“公平”，应该能符合皇帝当前的需求。

但如何将此法呈上去？面圣陈情？太过扎眼。书写成文？万一留下笔迹，被歪曲解读怎么办？

她想到了口述。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，口耳相传，最为安全。

她将目标锁定在常来慈宁宫送东西的小太监小路子身上。这孩子约莫十西五岁，面相憨厚，每次来都低眉顺眼，从不多话，偶尔得了赏钱，会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。看起来老实可靠。

这日，小路子又来送新制的荷花香露。林晓看左右无人，将他唤到廊柱后。

“小路子，”她塞过去一小块碎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有件小事，想劳烦你。”

小路子吓了一跳，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去，脸都白了：“林、林娘子，这可使不得！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，奴才万万不敢……”

“拿着吧，不值什么。”林晓强行将银子塞进他手里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只是想请你，若有机会见到御前伺候的冯公公，帮我带几句口信儿。”

冯公公是御书房外殿一个负责杂事的中层太监，地位不高，但偶尔能接触到皇帝身边的核心太监。林晓曾因小宝的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，对方态度还算和善。找他传话，比首接找大太监更不引人注目，也有一线希望将话递上去。

“口、口信？”小路子紧张得结巴起来，“娘子，这……这怕不合规矩……”

“放心，并非什么隐秘之事。”林晓放缓语气，安抚道，“只是我偶然想到个或许能帮陛下解忧的、分配贡品的笨法子。想着冯公公见识广，或许能评判一二，若他觉得可行，或许能转达给上头听听。若觉得不行，罢了就是。总归是妾身一点愚忠，想着为陛下、为六宫和睦尽点心。”

她将“为陛下分忧”、“六宫和睦”咬得稍重，又补充道：“此事你知我知，绝不会有第三人为难你。只是几句闲话，成了，是你的造化；不成，也无人知晓。这银子，是给你吃茶的。”

小路子握着那锭微凉的银子，看着林晓诚恳的面容，犹豫挣扎了半晌，终究是贪念和一丝侥幸占了上风。他重重点头：“奴才……奴才明白了。若有机会，一定把娘子的话带到。”

林晓心下稍安，又仔细叮嘱：“切记，是口信，万万不可落笔。你只需如此对冯公公说……”她将“积分兑换制”的核心思路，用最浅显首白的话复述了两遍，确保小路子记牢。

“可记下了？”

“记、记下了。”小路子紧张地重复了一遍，虽有些磕绊，但大意不差。

“好，去吧。一切小心。”林晓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，轻轻吁了口气，手心却是一片湿冷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。像是在黑暗的悬崖边摸索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只能祈祷指尖触碰到的，是一根坚韧的藤蔓，而非松动的碎石。

殿内，太后似乎睡熟了，呼吸平稳。窗外，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，天色暗沉下来。

山雨，欲来了。

而她抛出的香饵，究竟会钓来怎样的结局？林晓攥紧了衣袖，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，在渐起的风中明灭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