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口误？”肃王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冷，但那冰层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，“本王听着，倒是清楚得很。”他没有首接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施加压力。

压力再次回到林晓身上。她心里把肃王这别扭劲儿骂了个遍，面上却愈发可怜：“王爷明鉴！小孩子说话本就奶声奶气不清不楚的……陛下，”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皇帝，眼神恳切，“您方才也听到了，是不是有些含糊？小宝，快，跟陛下和王爷说，是‘地主’，不是……不是那个字！”

她悄悄捏了捏小宝的手。

小宝何其聪明，立刻接收到母亲的信号。他虽然吓得不轻，但还是鼓起勇气，从林晓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，小奶音带着哭腔，怯生生地、含糊地对着肃王的方向重复：“地、地主……老爷好……” 那眼神里，还带着点自己闯祸后的害怕和一点点……不易察觉的期待？

这一声“地主老爷”，配上那小鹿般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D3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D2"></i>的眼神，杀伤力变异了。

皇帝终于没忍住，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，又迅速压平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打圆场：“罢了，稚子无知，口齿不清也是常事。皇兄何必与一孩童计较。” 他乐得看肃王吃瘪。

肃王胸腔起伏了一下。皇帝这副看戏的姿态让他恼火，孩子那眼神让他心烦意乱。计较？他若真计较，早就……

“陛下倒是大度。”

肃王冷嗤一声，目光锐利地转向皇帝，试图夺回主动权，“只是这称呼之事，可大可小。若是传了出去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本王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儿子，或是陛下龙嗣……” 他再次把矛指向皇帝，试图将水搅得更浑。

皇帝脸上的淡笑收敛了，眼神沉静下来：“皇兄多虑了。清者自清。朕看林氏母子在京中无依，小宝又确实伶俐可人，多照拂一二也是应当。倒是皇兄，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带上了力度，“似乎对朕赏赐田庄之事，颇为关切？今日竟与朕同路而来？”

战火再次被引燃。

两人你来我往，言辞机锋，暗藏刀剑。

林晓低着头，尽量减少存在感。她能感觉到肃王的怒气似乎转移了方向，不再完全聚焦于那声称呼本身，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。但这两位爷的争斗，永远以他们母子为焦点，真是要命。

被晾在一边的小宝，看着两个高大的“地主老爷”你一言我一语，似乎忘了刚才的事。他扯了扯林晓的衣角，小声问：“娘亲，地主老爷们……不去看地了吗？他们是不是忘了？”

童言无忌，声音不大，但在两个男人刻意压低的、充满火药味的交锋中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
皇帝和肃王同时转头，目光再次聚焦到小宝身上。

林晓：“……” 儿啊，你真是控场小能手，专治各种大人吵架。

皇帝看着小宝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困惑的大眼睛，脸上的冷意缓和了些许，甚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：“倒是朕与皇兄疏忽了。小宝说得对，既是来看田庄规划的，岂能站在门口空谈？”

肃王冷哼一声，没接话，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毫米。孩子的打岔，莫名缓解了些许剑拔弩张。

皇帝看向林晓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：“林氏，你方才说正在规划？说来听听，朕与王爷也替你参详参详。”

压力重新回到了林晓肩上。她硬着头皮，开始复述她那套“暖棚种菜、山坡种果、洼地养鸭”的现代生态农业理念。

皇帝听得颇为认真。肃王则依旧抱臂冷眼旁观，但那股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。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小宝，又快速移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就在林晓讲解得口干舌燥，感觉这关快要混过去的时候，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，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皇帝脸色微微一变，看向肃王：“皇兄，养心殿议事，怕是得提前了。”

肃王眉头紧皱。

林晓心里正一喜，以为救星到了，却听皇帝接着对她说：“林氏，你这些想法颇有意思。明日朕得空，再来细听你分说。” 肃王闻言，立刻接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既是要细问田庄之事，何须劳动陛下。臣弟明日无事，代陛下来听便是。”

林晓看着肃王那深不见底的眼神，心里刚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——他明天单独来？想干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