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轰然倒地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，血腥味混着泥土和冷汗的气息，呛得林晓几乎作呕。她死死搂着怀里发抖的小宝，自己的牙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得救了……暂时。

马蹄声疾驰而至，卷起草屑和尘土。最先冲到她面前的，是去而复返的肃王萧祁镇。他玄色的衣摆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，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甚至没看地上死透的野猪，目光像烙铁一样钉在林晓煞白的脸上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的声音绷得极紧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。

林晓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紧随其后，皇帝的仪仗也到了。萧祁煜勒住马，看到现场狼藉的景象和母子俩惊魂未定的模样，温润的眉宇瞬间蹙起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。“御前侍卫何在？为何会让林娘子身陷险境？！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自有一股帝王的威压，让随后赶到的侍卫统领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汗如雨下。

“是……是一个小太监引我们来的……”林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厉害，“他说……陛下口谕，西麓有鹿群……”

“朕从未下过此等口谕！”皇帝断然否定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跪倒一片的侍卫和内侍。

肃王猛地扭头，视线像淬毒的刀子一样刮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宫人。“查！”他只吐出一个字，杀意凛然。

现场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，和小宝压抑的抽泣声。

接下来的时间混乱又模糊。

林晓和小宝被严密护送回营地御帐附近，一大堆御医围着他们诊脉压惊，灌下又苦又涩的安神汤。皇帝和肃王则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后续。那个引路的小太监很快被找到，但他早己经是一具挂在更远处树林里的冰冷尸体，显然是被人灭口。线索戛然而止。

皇帝的脸色很难看。在他的秋狩大典上出这种事，简首是当面打他的脸。他下了严旨彻查，但谁都明白，能把手伸进围场、用如此迂回狠毒手段的人，绝非易与之辈。

肃王则更首接。他加派了双倍的人手守在林晓帐篷外，他的人如同钉子般钉在那里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。他甚至亲自过来看了一眼，确认林晓和小宝还活着，没多说一个字，但那眼神沉得吓人，仿佛酝酿着一场毁灭性的风暴。

林晓抱着小宝，裹着厚厚的毯子，坐在帐篷里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皇后的脸，肃王妃的脸，无数张或嫉妒或冷漠的面孔在她脑子里闪过。到底是谁？这皇宫，这围场，真是步步杀机。

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惊魂未定的味道。

林晓靠坐在软垫上，脸色还有些发白。小翠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手腕上被缰绳勒出的红肿擦药。小宝紧紧挨着她，小手抓着她衣角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。

那头疯野猪冲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。獠牙，赤红的眼睛，粗重的喘息。要不是皇帝和肃王恰好赶到……

林晓打了个冷颤。不敢想，完全不敢想后果。

“娘子，还疼吗？”小翠轻声问。

“没事了。”林晓摇摇头。皮肉疼算什么，心里后怕才要命。

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，一名侍卫在外禀报：“林娘子，五王爷前来探望。”

五王爷？

林晓一愣。哪位？她快速搜索记忆。哦，是那位在肃王府祠堂帮她们母子说过话的宗室老王爷。他怎么来了？

心里立刻拉起警报。

她赶紧让草儿收拾好药膏，自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，努力摆出镇定模样。“快请。”

帐篷帘再次掀开，一位面容和煦鬓角微霜的中年王爷弯腰走了进来。他身后并没跟着太多随从，只有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捧着个锦盒站在帐外。

是那位王爷，林晓确认了，祠堂里他看似中立，实则偏向她们的话，她还记得。

“民女林氏，参见王爷。”林晓连忙起身，想要行礼。小宝也跟着笨拙地作揖。

“哎，免礼免礼。”五王爷萧瑾瑜笑呵呵地虚扶一下，语气很是随和，“听说你们母子受了惊吓，本王正好在附近遛弯，过来看看。没大碍吧？”
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晓还有些苍白的脸和手腕上没完全遮住的红痕，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“劳王爷挂心，只是些皮外伤，并无大碍。”林晓垂下眼，恭敬回答。心里疯狂吐槽：遛弯？遛到女眷休息区？王爷您这弯溜得可真够远的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天子脚下，皇家围场，竟出这等骇人之事，真是……”五王爷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颇为感慨，“也是你们运气好，恰逢皇兄和肃王赶到。万幸，万幸啊。”

他自顾自地在帐篷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态闲适，仿佛只是来串门聊家常。

林晓只能拉着小宝站在一旁，心里琢磨他到底想干嘛。单纯慰问？鬼才信。

“这孩子，吓坏了吧？”五王爷看向小宝，眼神温和，“过来让王叔公瞧瞧。”

小宝抬头看看林晓。林晓轻轻点头。小宝慢慢挪过去。

五王爷摸了摸小宝的头，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葫芦挂件，塞进小宝手里：“压压惊。小子，表现得很勇敢嘛。”

那玉葫芦质地温润，雕工精细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林晓心里警铃大作。无事献殷勤！

“王爷，这太贵重了，小孩子家受不起……”她赶紧推辞。

“诶，一个小玩意儿，给孩子玩罢了。”五王爷摆摆手，不容拒绝，又对帐外道，“把东西拿进来。”

那小厮捧着锦盒进来，打开。里面是几包上好的药材，人参、阿胶之类。

“一点补品，给你们母子压惊补身。”五王爷语气依旧随和。

林晓头皮发麻。这礼越送越大，所图肯定不小！她再次福身：“王爷厚爱，民女实在惶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