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……只是一场梦。
醒了,就该回到原位。
“娘亲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、带着哭腔的童音猛地穿透嘈杂,首首撞进林晓的耳朵里!
小宝!
林晓猛地回头!
只见人群边缘,草儿死死抱着挣扎不休的小宝,王妈妈和赵伯也挤在那里,个个眼圈通红,满脸焦急。
小宝看到她,哭得更凶了,拼命伸着小手要扑过来:“娘亲!呜呜……娘亲!”
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所有的空茫和涩意瞬间被这股汹涌的思念冲垮!
她的孩子!她拼死也要回来的理由!
“小宝!”林晓再也顾不上其他,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,朝着那边冲过去。
她一把将哭成泪人儿的小宝紧紧搂进怀里,感受到那小小身体真实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,一首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,眼泪夺眶而出:“没事了,没事了,娘亲回来了……别怕……”
“哇……娘亲…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”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,生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。
草儿和王妈妈也在一旁抹眼泪:“娘子,您可算回来了……吓死我们了……”
主仆几人在这喧闹的背景下,抱头痛哭,像是被遗忘的角落,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温情。
这边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边的人群。
皇帝正被太医扶着准备上御辇,闻声朝这边看了一眼。看到林晓母子相拥哭泣的画面,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,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半分,但很快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低声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了一句什么。
内侍总管立刻点头,小跑着过来,对林晓道:“林娘子,陛下有旨,您受惊了,先行回庄好生休养。太医稍后会去为您诊治。”
肃王正被抬上王府的马车。帘子放下前,他冰冷的目光也扫过这边,在林晓肿起的左臂和小宝哭花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,眸色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马车帘子落下,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就这样了?结束了?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额外的表示。一句轻飘飘的“回庄休养”,就打发了。
林晓抱着小宝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有点轻松,又有点莫名的失落。本该如此的,不是吗?难道还指望皇帝王爷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吗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杂乱思绪,对王妈妈道:“我们回去。”
现在什么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小宝,是她们母子平安。
回到熟悉的田庄,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回到了现实。
热水,干净的衣物,热腾腾的饭菜。太医来看过她的手臂,重新接了骨,开了药。一切都恢复了秩序。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庄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,除了以往的恭敬,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诡异?敬畏?甚至是一点点恐惧?
她试探着问王妈妈:“我们掉下去这些天,上面……没出什么事吧?”
王妈妈脸色一白,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:“没……没什么大事……就是,就是大家都担心得很……”
不对劲。肯定有事。
第二天,草儿出去一趟回来,小脸煞白,眼神慌慌张张。
“娘子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林晓正在喝药,心里咯噔一下。
草儿扑通一声跪下了,带着哭腔:“外面……外面都在传……传得可难听了!”
“说您是个妖女!说……说陛下和王爷同时为了您……才跳下悬崖的!”
“说您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,蛊惑了圣心和王心,要祸乱朝纲!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小公子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草儿说不下去了,吓得浑身发抖。
林晓手里的药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黑色的药汁蜿蜒流淌,像一条剧毒的蛇,猛地缠紧了她的心脏。
她终于明白了庄户人那诡异眼神的含义。也终于明白了,崖底那句轻飘飘的“跟紧我”,和皇帝那句平淡的“回庄休养”,背后究竟意味着怎样一场即将到来的、足以将她撕碎的滔天巨浪。
流言猛于虎!而这还只是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