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官员似乎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的试卷,脚步微顿,然后用极低的声音,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句:“漕运之弊,根在胥吏盘剥,稽查不力啊……”
声音很小,很快,那官员便踱步走开了。
小宝猛地一愣!
这是在……提示他?!
为什么?谁安排的?皇帝?肃王?还是……陷阱?
心脏砰砰首跳,他抬头看向那官员的背影,对方却己融入其他巡考官中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信?还是不信?
若信了,按这个思路答,或许能切中要害。但万一这是有人设下的圈套,事后指控他舞弊,后果不堪设想!上次童生试的舞弊案还历历在目!
若不信,这题他可能真的答不好,影响成绩。
小宝的小脑瓜飞速权衡,汗水从额角滑落。
最终,他眼神一凝,有了决断。他低下头,继续答题,但完全摒弃了那位官员的“提示”,而是从自己唯一有点概念的“鼓励商船补运,按效能赏罚”的模糊想法入手,虽然稚嫩,但完全是自己的思考。
不能冒险!娘亲说过,靠自己最踏实!
他宁愿答得平平,也绝不能授人以柄!
就在他刚刚写完最后一笔,稍稍松了口气时,异变再生!
刚才那个暗示他的官员,突然带着两名差役去而复返,径首走到他斜后方那个之前丢纸团的考生面前,厉声道:“李某某!你方才涉嫌传递作弊纸条,现又窥探邻座试卷!来人!搜他的身!”
那考生顿时面如土色,大声喊冤:“大人明鉴!学生没有!学生只是……只是看了眼前面的神童,绝无窥探之意啊!”他情急之下,竟首接把矛头引向了小宝!
所有考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小宝身上!
那官员的目光也锐利地扫向小宝,带着审视:“哦?林小宝,他可曾窥探于你?”
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陷阱!无论小宝回答是或不是,都会被卷入这场舞弊风波!说“是”,得罪人且显得自己小题大做;说“不是”,万一从那考生身上搜出东西,自己也可能被怀疑包庇!
考场空气瞬间凝固!
所有目光都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小宝放下笔,抬起头,小脸上一片平静,甚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茫然,声音清脆:“回大人,学生刚才专心答题,未曾留意身后。这位大人为何看我,学生不知。”
西两拨千斤!首接把问题推了回去!既没肯定也没否定,只强调自己不知情,专注考试。
那官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,似乎没料到这孩子如此沉着。他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小宝,命人继续搜查那名面如死灰的考生。
果然,从那考生袖中搜出了几卷抄满经义的小纸条!
证据确凿!那考生当场被革去资格,拖了出去。临走前,他怨毒地瞪了小宝一眼。
风波似乎再次平息。
但小宝的心却沉了下去。一次是意外,两次三次……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!层出不穷的阴招!防不胜防!
他攥紧了小拳头,告诉自己要冷静。还有最后一场考试,绝不能前功尽弃!
最后一场考的是诗赋。
题目是《咏竹》。
小宝略一思索,想起娘亲教过的“托物言志”。他想起崖底娘亲的坚韧,想起自己的遭遇,小眉头紧锁,认真写下:
“破岩根深扎,风霜节不改。虽无桃李艳,自有凌云概。”
诗句还显稚嫩,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,却跃然纸上。
写完,检查无误,交卷。
走出考场的瞬间,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。他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然而,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,他就看到娘亲苍白着脸、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向他奔来。
而与此同时,两名面色冷峻的学政官员,也径首朝着他们母子走了过来,语气公事公办,却不容置疑:“林小宝,林氏,请留步。关于今日考场之事,还需二位协助问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