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些黑影，让她一夜无眠。

天蒙蒙亮时，它们又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，无声无息，仿佛只是她惊惧过度产生的幻觉。

但林晓知道不是。那是真实的监视。来自未知的势力。她像被困在透明的囚笼里，西周群狼环伺，连喘息都变得奢侈。

皇帝那句透过小宝传来的叹息，像跗骨之蛆，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。“肱骨之臣，亦不可信乎？”——他知道是她，他在警告她，他在为她的“多事”而恼怒。

她后悔了，彻彻底底地后悔了。五王爷递来的不是刀，是淬了毒的荆棘，扎手更扎心。复仇还没看到影子，先把皇帝彻底得罪了。

她把自己关在房里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。喂鸡，种菜，教小宝读书，努力扮演一个安分守己的妇人。希望皇帝能因此认为她知错了，放过她。

但内心的恐惧和委屈，像不断充气的气球，越胀越大，几乎要将她撑裂。

第三天午后，庄外再次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马蹄声。不是福公公那辆低调的青篷小车，而是更加威严的马蹄和车轮声。

林晓正在教小宝认字，闻声手一抖，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。

来了。该来的，终于还是来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，整理了一下衣裙，拉着小宝走到前院。

庄门大开，皇帝的御辇就停在外面，禁军肃立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。

皇帝萧祁煜下了辇车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，看不出丝毫情绪。但越是这种平静，越让林晓感到窒息般的压力。

“民女参见陛下。”她拉着小宝跪下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
皇帝没叫起，目光先是落在小宝身上，停顿了一瞬，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快的波动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。然后，那目光缓缓移开，像冰冷的探针，一寸寸扫过整个院子，最后，定格在她低垂的头顶。

“都退下。”皇帝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冰冷刺骨。

周围的宫人侍卫立刻躬身，悄无声息地退到庄外，并关上了庄门。连王妈妈和赵伯也吓得脸色惨白，被内侍示意带走了。院子里瞬间只剩下皇帝、林晓，和紧紧抓着母亲衣角、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小宝。

死一样的寂静。

林晓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，能感觉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像实质般压在她的脊背上。

她等待着雷霆暴雨。斥责，问罪，甚至……

“你很好。”皇帝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平铺首叙，却字字带着千钧重压，砸在地上，“朕倒是小瞧了你。”

林晓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，头垂得更低：“民女……不知陛下何意……”

“不知？”皇帝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只有浓浓的嘲讽和失望，“林晓，朕以为你虽出身微贱，至少懂得安分，懂得惜福。看来，是朕错了。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积压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冰冷：“是谁给你的胆子？嗯？是谁让你去窥探朝臣？去搬弄是非？去插手你不该插手的事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