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试案首!旷古烁今!
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,就被更深的恐惧瞬间压了下去!
中了!还中了案首!那篇“甚异”的策论,非但没有被黜落,反而被点为了榜首?!
这太反常了!事出反常必有妖!
是肃王插手了?他想用这种方式把小宝架在火上烤?
还是皇帝……己经看到了答卷,并且……认可了?!
哪一种可能都让她毛骨悚然!
“娘亲!我中了!我是第一名!”小宝兴奋地跳了起来,小脸激动得通红,紧紧抱住她的腿。
周围的人群反应过来,情绪复杂地围拢过来。有真心道贺的,有想沾沾文气的,更多的是想看稀奇的。
“恭喜小案首!”
“神童!真是文曲星下凡啊!”
“小公子可否赐教一二?”
林晓勉强维持着镇定,将儿子护在身后,机械地回应着各色人等的恭贺。
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。
王小旗带着士兵艰难地隔开越来越拥挤的人群,低声道:“娘子,此地不宜久留,先回府吧!”
就在他们准备挤出人群时,几个穿着体面、像是大户人家管家模样的人挤了过来,满脸堆笑地递上帖子。
“恭喜林小案首!我家老爷乃吏部张侍郎,特邀小案首过府一叙……”
“我家老爷是国子监李祭酒,备下薄酒,为小案首贺……”
“恭亲王殿下对小案首才华甚是欣赏,请小案首王府赴宴……”
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林晓的心却越来越冷。这些人,有多少是真心欣赏?有多少是别有用心?想提前投资?还是想替背后主子来探虚实?
她一律客气而疏离地回绝:“多谢厚爱。犬子年幼,需安心读书,不便赴宴。”
好不容易摆脱纠缠,回到芷兰苑。
林晓像打了一场硬仗,浑身脱力。
院子里,王妈妈和赵伯早己得知喜讯,脸上笑开了花,张罗着要庆祝。
林晓却毫无喜色。她让赵伯紧闭院门,谢绝一切访客。
“娘亲,你不高兴吗?”小宝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,小声问。
林晓看着儿子清澈兴奋的眼睛,所有担忧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她挤出一个笑容:“高兴!娘亲当然高兴!只是……只是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找我们,宝贝要记住,少说话,多读书,知道吗?”
“嗯!”小宝用力点头,“我听娘亲的!”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第二天,更多的拜帖和礼物被送到芷兰苑门外,堆成了小山。
王小旗尽职地拦着人,但明显越来越吃力。来访者的身份也越来越高。
甚至惊动了宫里的太监,送来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赏赐,说了几句“陛下闻之甚悦,望尔等勤勉”的套话。
皇帝“甚悦”?林晓一个字都不信。那纸条上的“慎之”还言犹在耳。
这诡异的“盛誉”像一层甜蜜的毒药,包裹着致命的危险。
她感觉自己和小宝正站在悬崖边上,被无数双手推着,往那看似鲜花着锦、实则万丈深渊的方向去。
第三天下午。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不凡的马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芷兰苑斜对面的巷口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一道深沉锐利的目光,隔着一段距离,静静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。
看了许久。
车帘落下。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林晓莫名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猛兽盯上了一般,后背寒毛首竖。
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,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口。
一种强烈的不安感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快步走到院门后,透过门缝向外看。巷口空空如也,只有风吹过地面的几片落叶。但她心脏狂跳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她猛地想起那份被扔在桌上的来自肃王妃的华丽请柬。
之前送帖子的婆子那看似恭敬实则隐含威胁的眼神……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:这铺天盖地的“盛誉”和关注,这恰到好处送到御前的“异论”答卷,这突如其来的“文宴”邀请……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?
一个要将他们母子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的阳谋?!而那个在背后推动一切的人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