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多疑刻薄的皇帝，居然认可了这种带着现代思维的“异论”？

这太反常了！完全不符合她对皇帝的认知！

是前线战事吃紧，让他格外关注实务？还是他看出了这策略背后的巨大价值？或者……这根本就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开始？

周文渊没注意到她的异样，兀自沉浸在激动中：“陛下金口一开，所有争议顿时烟消云散！案首之位，再无悬念！林娘子，你养了个好儿子啊！此子之才，恐不在甘罗、曹冲之下！假以时日，必是我大梁栋梁之材！”

他看向小宝的眼神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期待。

小宝正坐在旁边乖乖练字，听到夸奖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。

林晓却一点都笑不出来。皇帝的态度像一团迷雾，让她更加不安。

“可是山长，”她忍不住担忧道，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小宝年幼，骤得如此盛名，只怕……并非全是福气。”

周文渊闻言，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，叹了口气：“娘子所虑，老夫岂能不知？如今这京城，盯着小公子的人太多了。扬名易，守身难。尤其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声音更低，“尤其是肃王府那边，近日动作频频。王妃几次召见杨阁老等考官，似对此次乡试结果……颇为关切。”

肃王妃！柳氏！

林晓的心猛地一沉。

果然！

她绝不会善罢甘休！

周文渊今日前来，恐怕不仅仅是分享喜悦，更是某种程度的提醒和……示好？他代表的清流一系，似乎想在小宝身上投资？

送走周文渊，林晓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
信息量巨大，却迷雾重重。

皇帝诡异的态度。清流一系的欣赏。肃王妃的敌意。还有那不知是敌是友、将答卷首送御前的神秘势力……

每一方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。而她和小宝，就是漩涡中心的那叶扁舟。

她看着浑然不觉、还在认真默写文章的儿子，心里充满了无力感。

“娘亲，”小宝忽然抬起头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，“周山长说的‘弧形坝体’，是不是就是我画的那个弯弯的坝？它真的比首的更结实吗？为什么呀？”

林晓：“……”

完了，这孩子不仅写了，还画了示意图？！那图纸是不是也一并送到皇帝那儿了？！

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干巴巴地解释：“呃……是啊，因为……因为力的分布更均匀……”
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根本没法集中精神讲结构力学。

必须想办法破局！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别人决定他们的命运！

她猛地站起身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
皇帝的态度是关键。他到底是真心欣赏，还是别有所图？

有没有办法能试探一下？或者……能稍微掌握一点主动权？

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妆台上那枚冰冷的“柒”字铜牌。

这个人，能把答卷首送御前，能量巨大。他送这铜牌来，说“或可保命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该怎么用？
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窜入她的脑海。既然皇帝看到了答卷，并且表示了“欣赏”，那是否意味着……他对这些“异论”本身是感兴趣的？

如果……如果她能让小宝写出更详细、更系统、甚至配上更多图纸的“治水策”呢？

不是考场上的急就章，而是一份真正的、超越时代的“可行性报告”？

将这作为“谢恩”的礼物，通过某种途径再次呈送御前？

这步棋险到了极致！要么能进一步吸引皇帝的“兴趣”，换来更大的庇护空间，要么就可能彻底坐实“妖言惑众”的罪名，万劫不复！赌，还是不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