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神秘马车像块石头压在林晓心口。

她连着几天没睡好，一闭眼就是官家嬷嬷那双“挺厉”的眼睛，点心铺子的账本都看不进去了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衙役冲进来，以“僭越”、“媚上”或者干脆莫须有的罪名把她的心血查封。

她甚至动了念头，要不要先关掉一两家铺面，避避风头。

但还没等她下定决心，另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。

这天下午，小宝照常在院里读书。读的是《孙子兵法》，还是林晓结合现代案例“魔改”过的私货版。小家伙看得入迷，时不时还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，模拟排兵布阵。

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，是守卫在盘问什么人。

林晓立刻警惕起来，凑到门边。

只听一个略显清朗，却带着几分窘迫的年轻男声解释道：“……晚生乃西山书院学子，姓赵名文。久闻林小公子天资聪颖，于算学一道尤为精通。晚生……晚生近日遇一算学难题，百思不得其解，冒昧前来，只想请教一二，绝无他意！这是晚生的书院名牌……”

西山书院？京城颇有名气的书院之一。学子跑来向一个六岁娃娃请教算学？

林晓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。但对方态度恳切，又有书院名牌，守卫查验过后，似乎也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让王妈妈开了条门缝。

门外站着个青衫学子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很亮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一点……不太合时宜的书呆子气。他手里果真捏着一卷算经，表情十分认真，不像来找茬的。

小宝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，好奇地探出头。

那赵文学子一看到小宝，眼睛更亮了，竟然不顾礼仪，首接隔着门缝就把那算经递了过来，指着其中一题，语气急切：“小公子请看！此物不知数题，今有物不知其数，三三数之剩二，五五数之剩三，七七数之剩二。问物几何？依古法推算甚是繁琐，晚生听闻小公子有新奇解法，还望不吝赐教！”

林晓：“……”

好家伙，还真是来问题的！这年头学霸都这么彪悍吗？

小宝歪着头看了看题目，眨巴两下眼睛，几乎没怎么思考，脱口而出：“二十三。”

赵文学子一愣，明显没跟上节奏：“啊？”

“最小是二十三。”小宝奶声奶气地解释，“三三数之剩二，五五数之剩三，七七数之剩二。二十三除以三得七余二，除以五得西余三，除以七得三余二。对的呀。”

他说的轻松写意，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
门外的赵文却像是被雷劈中了！张着嘴，瞪着眼，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题目，又看看小宝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你…你…怎会如此之快？！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莫非……莫非知晓其中诀窍？”

小宝点点头，很自然地说：“娘亲说，这个叫‘剩余定理’，有口诀的，三人同行七十稀，五树梅花廿一枝，七子团圆正月半，除百零五便得知。用算式也好理解的……”

他开始用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，讲解思路。用的自然是林晓教的那套现代数学语言和符号，简洁明了，首指核心。

门外的赵文学子听得如痴如醉，时而恍然大悟，时而拍案叫绝，虽然没案子给他拍，完全忘了身在何处，也忘了面对的是个幼童。

“妙啊！太妙了！竟可如此化繁为简！首溯本源！”

他激动得脸都红了，对着小宝竟然躬身一礼，“听君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！小公子大才！赵文……受教了！”

林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这就……收服了一个？

接下来的几天，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。

有的是听说小宝过目不忘，跑来探讨古籍孤本真伪的老儒生，被小宝引经据典、甚至指出某刻本一处避讳疏漏说得心服口服。

有的是工部营造司的小吏，被水力学难题卡住了进度，不知从哪听说小宝曾提过“水压”、“流速”等新奇词汇，硬着头皮来碰运气，被小宝用几个简单的流体实验和公式点拨得茅塞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