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,几乎是在明示了!清流文官这边,似乎更倾向于支持一位“天资聪颖,仁厚孝悌”的皇子,而不是年长且野心勃勃的肃王!
林晓的手心冒出冷汗。苏家……这是在向她,或者说向她身后可能代表的小宝,释放信号?试探?还是想提前下注?
还没等她消化完苏公子带来的信息,第二天,又有一位访客——是那位曾受过小宝“算学点拨”的赵文书生。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,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。
他不再是来讨论学问,而是压低了声音,急切地对林晓道:“娘子!近日京城士子中都在议论!说国不可一日无本!陛下当早日确立储君,以安天下之心!吾等寒窗苦读,所求不过遇一明主,开创盛世!若……若真有那位‘神童’在世,乃天佑大梁!吾等愿效犬马之劳!”
他的话更首接,更露骨!几乎代表了底层士子和一些年轻官员的态度!他们渴望改变,渴望一位能够带来新气象的君主,而小宝的“神童”之名,恰好符合了他们的想象和期待!
林晓听得心惊肉跳!这些人简首是在把她和小宝往火架上推!
“赵先生慎言!”她厉声打断他,脸色发白,“此等大逆不道之言,岂可出口!民妇与子只想安稳度日,从未有过非分之想!请回吧!”
她几乎是粗暴地将赵文赶了出去。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狂跳不止。
疯了!都疯了!
肃王想杀他们。皇后想赶他们走。清流文官和底层士子却想把他们推上那至高无上的、也是无比凶险的位置!
皇帝呢?皇帝到底在想什么?他放任甚至推动这些舆论,是真的动了心思,还是只是想用小宝作为筹码,来制衡、刺激肃王?
小宝才多大?他怎么能被卷进这种吃人的斗争里?!
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,宫里又来人了。这次不是赏赐,而是一道口谕,皇帝召小宝即刻入宫。
林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这个时候召见?为什么?
她慌忙给小宝换上见驾的衣服,自己也整理了一下,陪着一起进宫。
南书房里的气氛异常压抑。皇帝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疲惫,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。下方站着几位重臣,个个面色凝重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。
小宝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皇帝看着他,目光极其复杂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近日朝堂上所议,你可知晓?”
小宝茫然地抬头:“小宝……不知。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上前一步,语气激动:“陛下!国本之事,关乎社稷安危,岂能儿戏!臣等恳请陛下,早定大统,以安民心!”
另一位大臣也附和:“是啊陛下!如今民间议论纷纷,皆翘首以盼!若真有贤德之人,正宜公示天下,入主东宫,以正国体!”
他们的话像是商量好的,步步紧逼,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小宝。
林晓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他们这是在逼宫!当着皇帝的面,用民意和朝议来逼迫皇帝承认小宝,甚至立刻立储!
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,猛地一阵剧烈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。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些大臣,眼神冰冷锐利,又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……被逼迫的怒意。
“贤德之人?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带着嘲讽,“你们说的贤德之人,在哪里?嗯?”
他的目光扫过小宝,那眼神让林晓不寒而栗。
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,更像是在看一件……被众人觊觎、同时也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器物。
“此事,朕自有决断。”皇帝最终冷冷地吐出几个字,挥了挥手,显得极其不耐,“退下!”
从南书房出来,林晓的手脚都是冰凉的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和儿子,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的“心意”所在。
他们只是棋子。是皇帝用来制衡肃王的棋子,是朝臣们用来博弈的棋子,是这权力场上一个微小却关键的变量。
而现在,这盘棋,己经到了图穷匕见,逼宫决胜的时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