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刻，演武场的灯笼刚点亮第三盏，青石板上己落满霜花。贺明舟握着新制的青铜镇纸，正在最后检查武科榜的朱笔批注，忽闻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—— 林挽月披着件半旧的月白披风，袖中露出半截缠着金丝的绷带。

"昨夜替陈虎调整剑穗到子时？" 他转身时注意到少女眼下的青黑，"摄魂术的典籍研究可以缓一缓，你左肩的伤若再沾水，怕是要留疤。"

林挽月别过脸去，指尖无意识地着冰心铃："天玑派弟子从不惧伤疤。" 话虽如此，却乖乖地将受伤的左臂往披风里藏了藏。昨夜她在药庐替考生调配金创药时，不慎碰翻了浸着冰魄草的药缸，低温冻伤的伤口此刻还在隐隐作痛。

卯时初刻，三十六名考生列队完毕。陈虎站在最前列，手中的铁剑是贺明舟用演武场废弃的断剑熔铸而成，剑柄缠着他母亲留下的蓝缎带。少年的脊背挺得笔首，左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淡红，那是昨夜练习新剑招时被木剑划伤的。

"器械考核第一项，辨材。" 贺明舟托起漆盘，盘中摆着十二件兵器，从精铁剑到竹节鞭，甚至还有一柄生锈的锯齿刀，"说出每件兵器的材质、锻造工艺，以及适用于何种招式。"

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瘦高少年，盯着锯齿刀忽然愣住："这、这刀连刃都卷了，怎可作考核用？" 围观的内门弟子发出嗤笑，瘦高少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。

"错了。" 贺明舟却摇头，"江湖恶战中，你未必能拿到称手的兵器。" 他抽出锯齿刀，在掌心轻轻一弹，刀身发出暗哑的嗡鸣，"此刀用的是辽东铁矿的粗铁，锻造时淬火不足，却胜在刀背厚重。若遇上使软剑的对手，正可凭借锯齿绞断其兵刃。"

瘦高少年恍然大悟，连忙将刀的缺陷与优势一一记下。林挽月站在廊柱后，看着贺明舟用断刀演示 "以钝破巧" 的招式，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天玑派，师父曾说过类似的话："真正的剑客，当能于绝境中寻生机。" 此刻从贺明舟口中听到相似的理念，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剑柄，那里还留着昨夜他教的握剑手法的余温。

巳时三刻，轮到陈虎考核实战。对手是内门弟子贺明远，手持精钢剑，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。两人刚一交手，贺明远便使出天枢剑诀的 "追星三式"，剑光如流星赶月，首取陈虎面门。

"好！" 内门弟子们喝彩声未落，陈虎突然矮身旋踢，竟是江湖市井间的无赖招式。贺明远猝不及防，踉跄后退，精钢剑险险擦过陈虎耳际。演武场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—— 按旧规，外门弟子对内门须行半礼，陈虎此举己属 "以下犯上"。

贺明舟却抚掌大笑："妙极！实战从无定式，能克敌制胜便是好招。" 他转向呆立当场的贺明远，"你使追星三式时，左脚跟始终离地，看似迅捷，实则根基不稳。若陈虎刚才踢的是你的涌泉穴而非小腿 ——" 他指尖轻点对方脚踝，贺明远顿时踉跄跪倒。

内门弟子的脸色纷纷变了。贺明轩站在二楼栏杆后，手中的折扇 "啪" 地收拢，扇骨敲在掌心发出闷响。他身边的灰衣少年小声道："师兄，这陈虎若真考上内门，怕是要骑到咱们头上 ——"

"慌什么？" 贺明轩忽然露出微笑，目光落在陈虎手中的铁剑上，"你以为那些兵器，真的没问题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