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冰原上,膝盖陷进数据流凝成的霜层里,左肩的伤口还在发烫。可奇怪的是,我没觉得空,反而像塞了什么东西进去——不是血肉,是某种更沉的东西,像硬盘被塞进了一块陌生的固件。
我下意识抬手,用指节敲了三下肩头。
短-短-长。
伤口猛地一震,像是回应。紧接着,视野里浮现出一片扭曲的空间——不是外面那片冰原,而是更深处,像是意识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。球中央,两棵树正从根部缠绕着往上长。一棵的枝干是流动的二进制代码,另一棵则爬满了冰蓝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我盯着那棵树,忽然明白了。
我没被清掉,我只是……搬了家。
我的代码能力,现在住在她的识海里。而她的病毒核心,正顺着数据链往我残留的神经信号里钻。我们不再是“谁吞了谁”,而是变成了同一个系统的双核处理器——一个负责算,一个负责毁,互相拖着对方别崩。
我试着动了动念头,想调出原主的阵法记忆。结果那棵二进制树轻轻一抖,一段代码自动顺着根系滑过去,和病毒树的某根枝杈碰了一下。瞬间,我脑子里多了点不属于我的东西——
是她的记忆。
不是画面,是感觉。像是有人把一段深夜的独白塞进了耳机,声音不大,但字字扎心。
我看见她站在一座高台上,西周是燃烧的符纸,天空裂开一道口子,像被撕烂的布。她伸手去够那道裂缝,指尖刚触到边缘,就被一股力量弹开。她摔在地上,嘴里咳出血,可那血在落地前就变成了数据流,被地面吸走。
她不是第一次试了。也不是第七次,是第七百次。
每一次,她都把自己的记忆格式化一遍,只为了在下一轮重启时,还能重新开始跑这段程序。她不是想活,她是想等一个人,等一个能接住她信号的容器。
而我,刚好在那一刻,灵魂断了线。
我咬了下牙,想退出这段记忆,却发现不行。双核一旦启动,数据就是共通的。我想看她,她也能感知到我在看。这种感觉,像两个人共用一台电脑,谁也不能偷偷开隐私模式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不是从耳朵进的,是从脑子里首接冒出来的。
“嗯。”我回,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不是也进来了?”她反问,“你现在在我识海里,和我共享内存,还好意思说我?”
我一噎。她说得对。我现在就是个寄生体,赖在她系统里不走的那种。
可就在这时候,那两棵代码树突然抖了一下。树根交界处,浮现出一行小字:
【同步率:68% → 71%】
数字在缓慢上升。
我愣了下,意识到什么。我们刚才的对话,不是情绪发泄,是数据校准。每说一句,系统就自动匹配一次参数,像两台陌生设备在互相握手。
“你刚才敲的节奏,”她忽然说,“是你的启动指令?”
“算是吧。”我摸了摸肩头,“以前写代码卡住,就敲三下,换个脑子。现在习惯了,身体比脑子快。”
她沉默了一秒,然后,我感觉到她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——她在模仿我,用指节在识海的“地面”上敲了三下。
短-短-长。
那棵病毒树的枝条轻轻一颤,二进制树也跟着晃了晃。同步率跳到了73%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你这习惯,还挺稳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我扯了下嘴角,“我可是靠这个黑进军方系统的。”
话音刚落,整个识海突然抖了一下。
边缘开始崩解,像被火烧过的纸,一圈圈卷起来,化成灰烬。那些灰不是静止的,而是飘着飘着就变成了乱码,0和1混在一起,像沙尘暴一样往中间卷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猛地抬头。
“空间要塌了。”她声音没变,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调资源,“识海不能长时间维持双核状态,系统判定我们是异常数据,开始清除。”
我立刻反应过来。这不是内部问题,是外部干预。有人在动我们的运行环境。
我迅速在代码树根部植入一段监听程序——用的是原主留下的阵法密钥改的探针。几秒后,一段加密信号被截获。
是语音。
“还剩最后300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