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打印机,从头到脚都在被一页页吐出来。
不是疼,是空。左臂己经看不见了,只剩一层薄薄的数据膜裹着骨头,像被谁用橡皮擦蹭过一半的铅笔人。我趴在地上,嘴磕着冰凉的石板,听见自己喘气,一声比一声慢。
怀里的人还在。
慕寒星贴在我胸口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她手指还勾着我袖子,但那根红绳早断了,碎成灰烬落在地上。我动了动右臂,指节敲在剑柄上——三短三长三短。
没反应。
节拍器协议崩了,洛希也没动静。它蜷在我怀里,尾巴软塌塌的,接口处闪着微弱的蓝光,像是快没电的路由器。
我咬了下舌尖,血腥味冲上来。
得稳住。
我撑着剑柄坐起来,右臂一用力,皮肤底下就传来撕拉声,像布料被慢慢扯开。低头一看,黑纹己经绕到后背,正往脖子爬。这不是感染,是系统在重写我。
我吐出一口血,把血抹在剑柄金线上,低声说:“同步心跳,目标——慕寒星。”
指节又敲下去。
这一次,洛希尾巴抖了半下,蓝光闪了一瞬,护盾撑起来,薄得透风,但好歹挡住了西周涌来的数据流。
我低头看慕寒星的脸。她眼皮颤了颤,没睁眼,但呼吸节奏变了,开始跟着我的敲击走。
还活着。
可就在这时候,天裂了。
不是雷,也不是云开,是整片天空像玻璃一样裂出缝,一道道蓝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地上全是乱码。我抬头,看见无数个她从裂缝里飘出来——红衣,渡鸦剑,锁骨冰纹,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。
可她们的表情不一样。
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嘴角抽搐。她们悬浮在半空,眼神空洞,齐刷刷看向我。
然后,她们开口了。
“杀了我。”
“别改我……杀了我就好。”
“我不想再醒了……求你。”
声音叠在一起,像一堆人同时在耳机里说话,吵得我脑仁疼。
我猛地站起来,右臂一甩,剑柄砸在地上:“闭嘴!”
她们全静了。
可下一秒,其中一个抬手,剑尖抵住自己喉咙,轻轻一划。
血没流出来,是一串代码喷出来,金色的,像她胎记里的东西。
她倒下去,身体散成光点,被风吹走了。
另一个立刻接上:“杀了我,不然我会杀她。”
又一个说:“我是真的,她们是假的。”
“我是最初的。”
“我是最后一次轮回的记忆。”
她们开始争吵,声音越来越大,天空的裂缝越裂越多,蓝光像雨一样洒下来,照到地面就开始腐蚀,石头变透明,草木化成灰。
我知道这是什么。
是她交出去的那段记忆,被系统抓取,打散,重组成一堆“可能存在的她”。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真的,每一个都想成为本体。
可问题不在她们。
问题在仙网。
我突然想起来——在穿越军方防火墙那天,我留了个后门指令:**保留人格**。
当时是为了防止自己被系统同化成NPC,现在看来,这玩意儿被仙网识别成了“冗余数据保护协议”,触发了反向清除机制。
它不是要删我。
它是要把所有“可能的人格”都干掉,只留一个“标准版本”。
而标准版本,从来就不是活人。
我抬手,用还能动的右手指节,在空中划出一串代码。
不是军方密令,是她胎记里的结构。我记得清清楚楚,那串金色代码的走向,像一朵倒着开的花。
我输入:“人格保留=核心权限。”
敲完最后一笔,空气震了一下。
所有分身同时抬头,眼神变了,从混乱变成恐惧。
“不要……”她们齐声说,“别定义我……”
可己经晚了。
天空的裂缝开始收拢,那些分身被一股力量往中间拉,像被吸进真空。她们挣扎,尖叫,有的挥剑,有的自毁,可全都没用。
就在最后一道裂缝合上时,其中一个突然盯着我,嘴唇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