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刚落地，胶质地面就轻轻回弹了一下，像是踩进了某种活着的东西里。我稳住身子，没松开怀里的慕寒星。她还在昏睡，呼吸贴着我胸口，一下一下，温的。酒壶贴在心口的位置，温度己经降下来了，但表面那层细密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，像是玄霄子临走前偷偷塞了个后台程序进去。

西周黑得彻底，只有远处飘着几缕暗红的光，不像是灯，倒像是坏掉的指示灯在漏电。我站着没动，先确认三件事：洛希还在衣襟里缩着，尾巴接口偶尔闪一下蓝光；剑柄还在右手，指节下意识地敲了两下，节奏稳住；慕寒星指尖刚才蹭酒壶的动作，不是错觉——她锁骨上的胎记边缘，确实有层极淡的银光在闪。

我低头看了眼掌心，那圈血迹画出的符纹还在，形状歪歪扭扭，可跟胎记的轮廓，确实对得上。

没时间琢磨这个了。酒壶既然能骗过剑阵的巡检，说明它不只是个坐标信使，更像是个钥匙。我把它从怀里掏出来，蹲下身，轻轻放在胶质地面上。壶底刚接触地面，那层暗红的光就往回收了半寸，像是被什么感知到了。

我用手指在壶身上敲了三下。

不是乱敲，是玄霄子以前在留影石上刷弹幕的节奏——哒、哒哒、哒。他总说这叫“管理员心跳”，系统底层会自动识别为“常规操作”，不会触发警报。

壶身微微一震，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：“权限验证中……”

地面开始泛起涟漪，像是水下有东西要浮上来。我赶紧把洛希从衣襟里掏出来，银狐还在昏睡，但尾巴接口的蓝光突然亮了一截。我掰开它尾巴上的数据口，插进自己腰间妖兽皮挂绳里的接口，反向注入一段解密协议。

这招是之前在数据乱流里学的——用监控程序当跳板，绕过防火墙的表层检测。现在洛希就是我的外接硬盘，酒壶是密钥，终端……应该就在下面。

果然，地面缓缓升起一座半透明的立方体，表面浮着十二个光点，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其中一个标着“07”，正微微脉动，像在呼吸。

我盯着那个编号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慕寒星是科研者？还是实验体？

终端没等我反应，自动弹出一行提示：【原始日志需情感记忆密钥解锁】

我愣了下。

情感记忆？不是密码，不是权限码，是“记忆”？

我闭上眼，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，是那天在数据荒原，她第一次对我出剑。剑尖滴着血，眼神冷得能冻住火。可就在那一瞬间，她没杀我，而是收了力道，偏了半寸。

那股情绪——不是害怕，也不是愤怒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被什么东西拉住的感觉。

我把那段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试着用意识转化成数据流，顺着洛希的接口输进去。

终端“滴”了一声。

光点展开，文字一行行浮现在空中：

【项目代号：永生锚点】

【实验目的：通过情感模块实现意识锚定，防止高维意识上传后崩溃】

【十二名科研者自愿参与，意识上传编号01-12】

【编号07：慕寒星，实验体特征——携带可吞噬程序的远古病毒，设定为情感模块载体】

我呼吸一滞。

病毒不是意外，是她被选中的原因。

而“情感模块载体”……意思就是，她得记住所有人，记得每一段关系，记得痛，记得笑，记得谁对她好过，谁骗过她。这样才能当“锚”，把散掉的意识拉回来。

我低头看了眼她。她还在睡，可锁骨上的胎记明显亮了一瞬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我继续往下拉。

文字跳转：

【系统主管编号：13】

【权限等级：最高】

【职责：监控实验进程，必要时启动回收协议】

我盯着那行字，心跳慢了半拍。

编号13。

我猛地想起上一章在剑阵里，系统判定我是“逃逸数据源，编号13”。

那时候我以为是巧合，是系统随便给的标签。

可现在……

我掏出酒壶，翻到背面，那里刻着一行小字：“权限归属：分身07”。玄霄子留的。他不是随便写的。

我闭上眼，把意识沉下去，翻找自己最深处的记忆——不是穿来这个世界之后的，是死前最后的画面。

那天我在黑进军方防火墙，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，一闪而过。我没记住，可那串数字的结构，我记住了。像是某种加密协议的密钥生成方式。

我把那串数字默写出来，转化成代码，输入终端。

页面刷新。

两栏并列出现：

左栏：【科研主管编号——13】

右栏：【当前逃逸数据源编号——13】

底部备注：【意识同步率99.8%，建议启动回收协议】
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同步率99.8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