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拂过，带来一阵清幽淡雅的绒菱花香。

白疏抬眸，只见朝雨踏着细碎的竹影而来，她一身素白衣裙，不染纤尘，怀中却抱着一大束洁白如雪的绒菱花，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。

“送给你。”朝雨不由分说，将花束塞进白疏怀里。

花枝微颤，馨香扑鼻。然而，白疏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，混杂在清甜的花香里，格外刺鼻。

她心下一凛，那个盘旋己久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。

朝雨与堂溪玖有无宿怨她不知晓，但与顾珏……难道仅因神骨归属就起了杀心？

白疏抱着这束突如其来的花，只觉得沉甸甸的，心头滋味难辨。

“鲜花赠美人，”朝雨歪着头，眉眼弯弯，笑容明媚得晃眼。

自得神骨后，她气质脱胎换骨，昔日眉宇间的郁气与妖异尽散，通身萦绕着清冽仙气，人也如洗尽铅华般轻盈灵动，花容月貌更胜往昔。

可偏偏，那缕挥之不去的血腥味，如同纯白雪地上泼洒的刺目朱砂，突兀得令人心惊。

“是你？”白疏黛眉微蹙，目光如针般刺向朝雨，“杀了他们？”

朝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，别开脸，避开了那锐利的审视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：“那你……愿意信我吗？”她明知答案，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。

回应她的，是白疏长久的沉默。

朝雨自嘲般扯了扯嘴角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：“明明知道会是如此……可心里，总还存着一点痴念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穿林风陡然卷起，竹叶飒飒作响，如同呜咽。

朝雨像是被这风声惊扰，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抬眼看向白疏，趁其不备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拽入了竹林深处。

白疏猝不及防，踉跄几步才站稳，恼怒地一把甩开她的手，怀中的绒菱花因这番拉扯，花瓣零落，显出几分憔悴。
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白疏声音带着薄怒，冷冷问道。

眼前的朝雨，行事愈发诡谲难测，亦正亦邪。顾珏、堂溪玖己死，仇人伏诛，可面对这个同样背负血债、却变得如此陌生的朝雨，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
竹林幽深，密密的竹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形成一个只余她们二人的、近乎封闭的小天地。

朝雨望着眼前清冷如月的人，心头竟不合时宜地涌起一丝隐秘的甜蜜，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。

“嘀！目标人物朝雨爱意值+5！当前爱意值：95！” 小美提示，白疏心头一跳，险些失态。

朝雨凝望着她，那双曾盛满疯狂与算计的眼眸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，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慕，有深不见底的愧疚，还有太多难以言说的、沉重的东西。白疏看得分明，却无心也无力去一一分辨。

她本可转身就走，可一个疑问如鲠在喉：“你为什么要杀他们？” 白疏终是问了出来，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风又起，卷起朝雨散落的鬓发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。

“杀堂溪玖，”朝雨的声音透过发丝传来，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冷意，“是因为她总在我面前，用那些不堪的往事诋毁你，我厌恶她那样待你。” 她顿了顿，似乎知道白疏不会信。

白疏果然冷笑一声：“你与她交情匪浅，厌恶我时，听她讲那些欺辱我的事，只怕心中快意得很吧？如今倒成了杀她的理由？”

“交情？”朝雨嗤笑，那笑声里毫无温度，“不过是因利而聚，自然也可因利而散。她何曾真心待我？杀她，我心中并无负担。”

她想起堂溪玖临死前狰狞的嘴脸，竟还在怨怼她为何不趁魔族之乱除掉白疏，心中更是厌恶。

“她死有余辜，你可知她恨你入骨，甚至盼你死于魔族之手？纵有血脉相连，如此姐妹，你也愿意原谅吗？”

白疏疲惫地闭了闭眼：“我从未说过原谅她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朝雨语气稍缓，却又陡然转冷，“至于顾珏……”她抬眼，目光穿透凌乱的发丝，首首看向白疏，“我为何要喜欢他？他的存在，从来都是我的阻碍！” 她心中剧痛，想起梦中他那副虚伪的嘴脸。

“可他毕竟是你的大师兄，同门之谊……”白疏蹙眉不解。

“同门？”朝雨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压抑的疯狂与怨恨喷薄而出，“我情愿……情愿你我才是一脉同门，是朝夕相对的师姐妹。”

那眼中汹涌的恨意，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。

白疏心头微震，轻轻摇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：“你骨子里……终究流着魔族的血，与那些魔物，并无二致。”

朝雨浑身猛地一僵，如遭雷击：“你……你知道我的身份？”

“从始至终，”白疏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字字如刀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
风声呜咽，竹叶沙沙，此刻听来如同喧嚣的嘲弄。

朝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，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，也在这句话下彻底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