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芬也坐在桌边,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小夏忙里忙外地端上最后一碗汤。
“饭好了,都坐下吃吧。”林小夏解下腰间的旧围裙,语气平静地招呼道。
就在简红缨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,想去夹那盘最诱人的肉末炒白菜时,“吱呀”一声,堂屋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身材中等、面色黝黑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肩上还搭着条汗巾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沉重,眉头紧锁,仿佛压着千斤重担。
这人正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简子阳和简红缨的父亲,林小夏的公公——简卫国。
“爸,您回来了。”简子阳率先站了起来,声音低沉。
张翠芬也赶紧起身,担忧地看着丈夫:“老简,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,连桌上那异常香喷喷的饭菜都顾不上了。
简卫国沉重地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家人,目光在林小夏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,将汗巾从肩上取下,随手搭在门后的挂钩上。
他走到桌边,没坐下,只是用粗糙的手撑着桌面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厂子……要彻底停产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张翠芬惊呼出声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简红缨也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在这个年代,国营工厂的工作就是铁饭碗,是身份和稳定的象征。厂子倒闭,对他们这种依靠工资过活的家庭来说,无异于天塌地陷!
简卫国看着妻儿震惊的脸,眼神更加黯淡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艰难地继续说道:“不止这样……厂里成分复杂,之前得罪过的人,怕是要趁机落井下石。我是厂子的主要负责人,之前也打听过了,咱们家可能……可能要被下放到乡下去。”
“下乡?!”这次尖叫的是简红缨,“爸!凭什么?!我们又没犯错误!再说了,下乡那日子怎么过啊?!”
“是啊老简,”张翠芬也急了,眼圈瞬间就红了,“城里日子再难,好歹有邻里帮衬,下到乡下,人生地不熟的,咱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啊!”
简卫国疲惫地摆摆手:“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。形势比人强,留在城里,怕是不得安生。我已经托人打听了,去南边山区的红星公社,那边虽然穷,但相对偏僻,能避开些风头。不然批斗下来,咱们家是要被那群人扒一层皮的。”
一家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小夏身上。
张翠芬脸上写满了担忧,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小夏,语气近乎哀求:“小夏啊……你看这……这事闹的……我知道,让你跟着我们去乡下受苦,是委屈你了……”
原主林小夏是个什么性子,他们再清楚不过了。娇生惯养,吃不得半点苦。别说下乡种地了,就是平时在家里多走几步路都嫌累。让她跟着去那穷山沟沟里过日子?怕不是要闹翻天!
简红缨虽然依旧看林小夏不顺眼,但此刻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她咬了咬唇,没再吭声,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简卫国看着儿媳妇,也是一脸的为难和愧疚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着的小包,放到了桌上,慢慢打开。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角票、毛票,还有几张粮票、布票和几两油票。
“小夏,”简卫国声音艰涩,“我知道,简家对不住你。这些钱和票你拿着,是我们老两口攒下的一点体己,不多,但……但你拿着,路上买点吃的,或者……或者你要是有别的打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