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洁娘闻声抬头,见自家闺女哭得跟个泪人似的,脸上青白,眼窝深陷,心里也“咯噔”一下。她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几步上前拉住陈洁的手,急切地问道:“娣儿,这是咋了?谁欺负你了?快跟娘说!”
陈洁被母亲拉着进了屋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再也绷不住,抱着母亲的胳膊就号啕大哭起来:“娘啊……我……我活不下去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把婆婆如何抢走林小夏送的粮食布票,如何将东西转送给小姑子,又如何在村里当众嘲讽她生不出孩子、是个赔钱货的糟心事,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。
陈洁娘听着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,眉头拧成了疙瘩,脸上也露出了心疼和愤怒交织的神色。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陈洁的后背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我的苦命女儿啊,这是造了什么孽哟!那起子黑心烂肺的,真不是个东西!”
她把陈洁搂得更紧了些,“好孩子,别哭了,哭坏了身子不值当。有啥委屈尽管跟娘说,娘给你做主!天塌下来有娘顶着,咱家永远是你的后盾!没事儿,有啥难受的,心里有怨的,想骂哪个王八羔子,都告诉娘,娘替你骂!娘谁也不会告诉,就烂在肚子里!”
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,稍稍慰藉了陈洁冰冷的心。她抽抽噎噎地又诉说了许多在婆家受的委屈,似乎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苦水都倒干净。陈洁娘一边听着,一边时不时地插几句咒骂陈洁婆家的话,句句都说到了陈洁的心坎上,让她觉得娘是真的心疼自己,真的会为自己出头。
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,陈洁娘叹了口气,劝道:“先在娘家歇歇,等气顺了再说。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陈洁哪里知道,她前脚刚依偎在母亲怀里寻求慰藉,以为找到了倾诉的港湾,后脚她母亲的心思就活泛开了。
等陈洁哭累了,在里屋睡下,陈洁娘立刻换了副面孔。她哪里是真的要替女儿“烂在肚子里”?她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来。
她先是跑到东头相熟的王大娘家,一进门就唉声叹气,抹着眼泪说:“王家嫂子啊,你是不知道我家洁儿在婆家过的啥日子啊!那老婆子简直不是人,天天磋磨我家娣儿,连口饱饭都不给吃饱,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!前儿个好心人送了点粗粮,想给她补补身子,结果呢?全被那恶婆婆抢走了,转手就送给了她自己闺女!还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家洁儿是‘不下蛋的鸡’,你说说,这还有天理吗?”
王大娘一听,顿时义愤填膺:“哎哟,还有这种事?陈家妹子,你家娣儿也太老实了!”
陈洁娘见状,更是添油加醋,把陈洁在婆家受的“虐待”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,什么起早贪黑干活累得直不起腰,什么婆婆整日指桑骂槐,什么丈夫窝囊废护不住媳妇……她把陈洁描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苦菜花,凄惨得不能再凄惨。
不出半天功夫,陈洁娘就几乎跑遍了村里几个爱传闲话的婆娘家。一时间,村里关于陈洁婆婆如何刻薄恶毒,陈洁在婆家如何受尽委屈的流言蜚语,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得沸沸扬扬。有同情陈洁的,有指责陈洁婆婆不是东西的,也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,说得眉飞色舞。
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陈洁婆婆的耳朵里。她正在家里为自己成功压制住陈洁,又给闺女送了“好处”而暗自得意,冷不丁听到这些戳脊梁骨的闲话,说她虐待儿媳妇,刻薄无情,气得当场就炸了!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太阳穴突突地跳,感觉七窍都在往外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