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陈洁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,红得像块煮熟的虾子,她连连摆手,急得快要说不出话:“不……不是的,同志,您……您误会了!孩子不是他的……”
陆振川被老战友调侃得有些不自在,难得地干咳了一声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。
他瞪了老王一眼,语气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:“别胡说八道。这是我老乡,孩子病得厉害,肺炎,赶紧给看看。”
一听是正事,王军医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接过孩子,一番检查下来,脸色也变得凝重:“高烧引起的急性肺炎,肺部感染很严重,必须马上住院用药!再拖下去,转成脑膜炎就麻烦了!”
说着,他立刻安排护士,以最快的速度为盼安办理了住院手续,清出了一间干净的单人病房,并亲自为孩子挂上了吊瓶。
所有费用,陆振川二话不说,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子给垫付了。
病房里,盼安的小手背上扎着针,晶莹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,一滴一滴地流进她小小的身体里。
或许是药起了作用,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青紫的小脸也有了一丝血色。
陈洁守在床边,看着为女儿忙前忙后的陆振川,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身影,那股从心底涌出的绝望和无助,终于化作了滚烫的泪水,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:“陆营长……这笔钱……我……我一定会还给您的!我给您打欠条,我以后做工挣了钱,一分不少地还您!”
陆振川看着她那张苍白憔悴、满是泪痕的脸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,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:“先救孩子。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他似乎不习惯应付女人的眼泪,沉默了片刻,才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:“我走的时候,芳芳特意嘱咐过我,要是在城里碰上你,能帮就多帮衬一把。”
提到“芳芳”这个名字,陈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这一夜,陆振川没有离开。
他让医院的护士给陈洁找了张行军床,自己则搬了把椅子,就守在病房外的走廊上。
夜深人静,医院的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陈洁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悄悄起身,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,望向外面。
走廊的风有些凉,吹动着他军装的衣角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山,挡住了所有可能侵袭而来的风雨。
那坚毅而可靠的背影,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落进了陈洁的心里。
这些日子以来,她独自一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苦苦支撑,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。所有的委屈、恐惧和无助,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往下咽。
可在此刻,看着那个守护在门外的背影,陈洁那颗早已被现实磨得冰冷僵硬的心,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暖流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座冰封已久、密不透风的山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有光,正一点一点地透进来。
陈洁想了想,还是披上衣服起身,向着门口坐着的人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