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说话,空气里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。这段路不长,陈洁却觉得格外磨人,那道紧跟在身后的目光,像带着温度,烤得她背脊发烫。
回到安静的病房,盼安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。
陈洁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,看着床头柜上那个铝制饭盒,终于鼓起勇气,打破了沉默。
“陆营长,”她转过身,声音很轻,“我想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陆振川看完人,正准备离开,闻言停下脚步,看向她。
“就是那天在食堂,借给我饭盒的那个女兵同志。”陈洁一边说了对方的体貌特征,一边指了指那个饭盒,“我想把饭盒还给她,可这几天去食堂,一直没碰到人。总是借用别人的东西,心里过意不去。我也买了新饭盒……”
而且尤其是让她应付不过来的是,每次自己去食堂找人的时候,总会被别的好事者拉住问东问西。
听他们那话风,一个个都觉得……
陆振川这个人能找到个相好的,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神奇。
这一来二去的,把陈洁都说的有些好奇了。
陆振川这人在大家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?有,有那么邪乎吗?她觉得陆营长人不是挺好的啊。
陆振川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军区有女兵?”
陈洁“啊?”了一声,抬起头,他这反应倒让她有些意外。
“就是……好像是叫文工团的一个兵,叫李红英。”她又说了一遍对方的名字。
“哦,文工团。”陆振川这才恍然,语气里带一些不以为然。
那文工团里的兵,只会唱唱跳跳,搞些花把势的,不怎么上战场。对他来说,没啥用。
所以在他脑子里,自动就把军区里的这群人给忽略了。
可紧接着,陆振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丝懊恼。
他这个木头脑袋!
光想着给人饭票,让人有饭吃,却忘了人家一个女人家,初来乍到,连个吃饭的家伙都没有!
去食堂打饭,没有饭盒怎么行?总不能用手捧着吧!
他一个大男人,心粗得能跑马,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。
这念头一起,陆振川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,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灼人的热意。
他清了清嗓子,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:“这事……是我的疏忽,抱歉。”
陈洁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“别别别,陆营长,您可千万别这么说!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我感激还来不及,这点小事算什么,真的不算什么!”
她越是这么说,陆振川心里就越不是滋味。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,杵在这儿,笨拙得像头熊。
两人正一个尴尬,一个慌乱,病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小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这奇特的场面——他们铁面无私、说一不二的陆大营长,正对着人家陈洁同志,一副做了错事还嘴笨说不清的模样。
小护士眼睛一亮,促狭地笑开了,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房里的僵局:“哎哟,我当是怎么回事呢。陆营长,您这是又干了什么错事,跟嫂子在这儿认错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