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振川的背脊瞬间绷紧了。
“前几天,陈洁同意所在的大杂院里有一户人家,一个三岁的孩子……被人害了。”团长严肃道,“手段极其残忍。孩子的父母下班回家,闻到屋里有股莫名其妙的肉汤味儿。家长还疑惑,出去上工的时候也没人煮肉……结果揭开锅盖一看……两口子当场就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陆振川的拳头在膝盖上猛然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饶是他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,听到这样针对一个稚童的恶行,胸中的血气也瞬间翻涌起来。
“这年头乱,什么渣滓都有。”团长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当地派出所连夜封锁了现场,房东配合着排查院里的人,清点到最后,发现陈洁和她女儿也不见了。警察去她们屋里一看,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,屋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,明显被人为破坏过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眼看向陆振川,目光锐利。
“一开始,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母女俩也遇害了。公安费了不少力气走访调查,才从街口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嘴里问出来,说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个病孩子,上了一辆咱们军区的吉普车。”
后面的话不用说,陆振川也全明白了。
公安部的核实电话,就是这么一层层打到了团长这里。
陆振川不知道怎么,突然有阵子后怕。
他不敢想象,如果那天他没有开着车去市区,如果他没有在人群中多看那一眼……
团长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,知道他想到了什么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人没事就好。你这次,算是歪打正着,救了两条命。”
他语气一转,变得严肃起来:“这案子性质太恶劣,凶手还没抓到。为了安全起见,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陈洁和孩子就先别回那个地方了。你安排一下,让她们母女俩,暂时就留在军区里吧。”
陈洁这安稳日子,转眼就过了小半个月。
盼安的肺炎,在军区医院精心的治疗下,已经彻底好了。
医生检查后说,随时可以出院,回家好好养着就行。
这个消息让陈洁既高兴,又发愁。
高兴的是女儿终于康复,愁的是自己欠下的这笔天大的人情。
陆营长垫付的医药费,还有这些天她在医院的吃住,都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更别提,因为她,整个营区都在传陆营长的闲话。
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,无亲无故,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麻烦人家了。
这天下午,陆振川照例提着饭盒来看她们母女。陈洁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,鼓足勇气开了口。
“陆营长,”她站起身,局促地搓着衣角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盼安的病已经好了,我们……我们不能再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。您算算医药费和饭票一共多少钱,我……我想办法尽快还给您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有些发软的毛票和几枚硬币,那是她身上仅剩的全部家当。
“我知道这些不够,远远不够,但您放心,我一定会还的!我去找找工作,或者去打零工……总之,我一定会还清的!”
陆振川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、写满倔强的眼睛,还有她摊开手心里那点可怜的钱,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