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“啵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个在他手里好不容易才初具雏形的饺子,直接被他失控的大手,给生生捏爆了。
白菜猪肉馅儿,从破裂的皮里挤了出来,糊了他一手。
厨房里瞬间一片寂静。
陆芳芳和盼安的笑声戛然而止,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。
陈洁也傻眼了,她后知后觉,闪电般地收回手,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,心跳如擂鼓,一下一下,撞得她胸口发疼。
陆振川低着头,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一滩狼藉,耳根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烧成了通红色。
之后,还是陆芳芳把男人直接赶到了一旁,让人别来添乱。
到了腊月二十七。
这天下午,北风刮得呜呜响,像野狼在窗外嚎。陆振川开着队里那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,载着一家人,要去火车站接他父母。
车子在土路上颠簸,陈洁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,揣在怀里,怎么也放不踏实。
她怀里抱着盼安,小家伙被厚棉袄裹得像个小粽子,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瞅。
陈洁却没心思看风景,她的一双手,从出了门就没停过,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自己和盼安衣服上的褶皱。
那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,她到底没舍得做成新衣裳,只给盼安的旧棉袄领口袖口滚了一圈边儿,又给自己浆洗得发白的罩衫换了对新袖头。饶是如此,她还是觉得寒酸。
自己这算什么人呢?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,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,又酸又涩。
一个离了婚的女人,还带着个孩子,在人家儿子家里住着。
以前在婆家,婆婆嫌她晦气;回了娘家,爹妈看她像看个累赘。现在要去见的,可是陆振川的亲爹亲妈,听说还是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干部,那得是多体面的人家?
“嫂子,你冷啊?脸咋白了?”陆芳芳从前头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,大咧咧地问道。
陈洁勉强扯出一个笑:“没,不冷。”
陆芳芳人精似的,哪能看不出她的紧张,眼珠子一转,故意夸张地“哎哟”了一声:“哥,你开慢点儿!这车颠得我早饭都要出来了!回头我爹妈坐,还不把他们一把老骨头给颠散架了?”
陆振川从后视镜里瞥了陈洁一眼,见她脸色确实不好,便默默地把车速放慢了些。
陆芳芳则开始说起笑话来,一会儿说队里哪个干事相亲闹了笑话,一会儿学供销社售货员那副爱答不理的腔调,把盼安逗得咯咯直乐。
车厢里的气氛,总算没那么凝重了。
火车站里人声鼎沸,南来北往的旅客裹着一身寒气,行色匆匆。
火车“呜”的一声长鸣,冒着白烟,慢吞吞地进了站。
陈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很快,一对精神矍铄的老两口就随着人流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