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一天天长大,也开始懂事了。可懂事也有懂事的烦恼,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大院里别的小朋友,都有爸爸妈妈陪着,可她好像……没有爸爸。
之前陈洁也尝试跟她纠正过,告诉她陆叔叔是陆叔叔。可盼安的反应激烈得很,小嘴一瘪,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哭着喊着说自己有爸爸,陆叔叔就是爸爸。
那一次,把陆振川心疼坏了。
男人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盼安,在院子里来回地哄。后来,他把孩子哄睡了,才找到陈洁,压低了声音跟她商量。
“就让她叫吧,”陆振川看着床上睡得还一抽一抽的小人儿,眼神里满是怜惜,“孩子还小,分不清。等她再大点,懂事了,咱们再慢慢跟她说。现在硬让她改,是伤孩子的心。”
陈洁看着这个铁打的汉子脸上流露出的柔软,心里一暖,便点了头。
从那以后,她便也默认了盼安的这个称呼。
夜,渐渐深了。
外面的雨非但没停,反而越下越大,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陈洁给盼安盖好小被子,自己坐在灯下,就着昏黄的光线写稿子。
她文笔很好,新故事刚投过去主编就过了稿,邀请她刊登连载。
陈洁一开始还心疑,是不是那个团长女儿的名片起了作用。
不过最近读者来信的反响都很不错,让她也安定了不少。
突然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从院门外传来,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,踉踉跄跄,像是有个醉汉闯了进来。
陈洁心里一惊,抄起手边的擀面杖,紧张地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在雨幕中重重地摔在了屋门口的台阶上,发出一声闷哼。
借着外面稀薄的月光,陈洁这才看清楚了,对方是陆振川!
陈洁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都来不及想,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“振川!陆振川!你怎么了?”
她半跪在冰冷的雨水里,费力地想把男人扶起来。他浑身都湿透了,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往下淌,嘴唇紧抿着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。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陆振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借着陈洁的力,挣扎着站起来,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,钻进了陈洁的鼻腔。
她心里一沉,咬着牙把男人拖进了屋里,反手把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
“你坐好,别动!”她把他按在椅子上,转身就去翻柜子里的医药箱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等她把灯调亮一些,端着水盆和纱布回来时,才看清他身上的伤。
他身上的作训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最严重的是左边胳膊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。
陈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她咬着下唇,拿起剪刀,声音发颤:“我……我帮你把衣服剪开。”
“不用,脱起来方便。”陆振川摇了摇头,自己抬起手,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纽扣。
随着扣子解开,男人坚实精壮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灯光下。
他身上没一丝多余的赘肉,块垒分明的肌肉紧实地附在骨骼上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,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