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明白就好。”他扬了扬下巴,“工作上的事,我相信你拎得清。我今天要跟你说的,是你的个人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和那个陈洁同志,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我可听我媳妇说了啊,人姑娘就住在你屋里。振川啊,你现在是营长,马上就是代团长,身份不一样了。这么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,要是被人捅到上面去,写个检举信,说你作风有问题,到时候别说你这个代团长坐不稳,连我都要跟着挨批评!”
他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,对着张远征郑重地敬了个军礼:“师长,我知道了。”
从师部大楼出来,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。
他大步流星地往家属院走,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。
推开门,屋里一股淡淡的饭菜香。陈洁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,听见动静,她回头一笑,眉眼弯弯:“回来啦?正好,我刚把粥熬上。”
陆振川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陈洁被这动静吸引,擦了擦手走过来,有些好奇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任命文件。”陆振川看着陈洁,“我升职了,代团长。”
陈洁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瞬间就亮了。她惊喜地捂住了嘴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:“真的?代团长?那……那可太好了!这是大好事啊!”
她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,在原地转了半圈,然后猛地一拍手:“不行,得庆祝一下!我现在就去副食品商店,看能不能割二两肉回来,再买块豆腐,晚上我们吃顿好的!”
说着,她就要解下围裙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
陆振川叫住了她。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,将她脸上那份纯粹的、为他而生的喜悦尽收眼底。
陈洁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回头:“怎么了?”
陆振川沉默了一瞬,仿佛在组织语言,他开口:“升职,能改变很多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继续说:“作为团级干部,我可以向组织申请一套家属楼。独立的,更大的屋子,带厨房和厕所。”
“独立家属楼?”陈洁的眼睛睁大了。那意味着再也不用去公共水房看人脸色,再也不用在屋外排队上厕所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好消息,陆振川接下来的话,又让陈洁呆在原地。
陆振川道:“而且,我会正式向组织提交结婚报告。”
陈洁的心跳“咚”的一下,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,脑子里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。
她看见陆振川的嘴唇在动,听见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认真到让她心颤的语气问她:
“陈洁,你……愿意和我一起,把报告交上去吗?”
“我……”
可是一瞬间,婆婆尖利刻薄的咒骂,前夫鄙夷不屑的眼神,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,就被生生扼杀掉的孩子……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,血淋淋的过往,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。疼,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心口反复地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