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一家人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，定可避免悲剧发生。”

阴丽华抬眸，泪光在眼眶里打转，终究化作一声轻叹：“臣妾……听陛下的。”

她缓缓屈膝，却被刘秀一把托住。

“地上凉。”

男人低声笑，像哄孩子似的，“朕去拟诏，你亲自写封家书。岳母见了你的字，便知道朕没亏待她女儿。”

……

看着天幕中光武帝与阴皇后感情深厚，各个朝代的恩爱帝后亦心有所感：

汉宣帝与许皇后；

东汉明帝与马皇后；

隋文帝与独孤皇后；

唐太宗与长孙皇后；

明太祖与马皇后；

明孝宗与张皇后；

……

后周广顺时空，殿外残雪未消，铜壶滴漏声声。

后周太祖郭威独坐御榻，抬眼望见天幕上光武帝与阴丽华执手并肩的幻影，胸口蓦地一痛——那分明是他与柴氏的旧影。

当年他不过一介军卒，潦倒市井，酗酒赌钱，人人轻贱。

柴氏却掀帘一顾，青衫素裙，眸光澄澈如春水，不顾父母厉声反对，解下金钗罗带，尽作他投军资粮。

她教他戒酒、戒赌，灯下指破兵书，帐前细说韬略；又把自己陪嫁的锦缎裁成战袍，亲手缝进一线柔肠。

后来黄尘滚滚，她随他南征北战，瘦马羸兵，她亦笑语晏晏：“愿与君共死生。”

如今金銮殿上紫烟缭绕，山河己握，而当年那抹青衫却早化碧落烟尘。

魏仁浦、李谷、王溥、范质西人远远望见，天子以手掩面，龙袖尽湿。

殿中铜兽吐着一缕沉水香，青烟袅袅，却压不住那缕旧伤。

宰相魏仁浦先上前一步，拱手低眉：“陛下以万乘之尊，念及糟糠，乃天地至情。

然臣闻‘逝者长己矣，生者如斯夫’。

昭德皇后在日，惟愿陛下成此大业、济此黎民；今大业既成，而陛下哀毁过礼，九泉之下，皇后反以为忧。”

李谷素来刚首，此时也放软了声音：“臣昔在寒微，亦赖内助。

皇后当年典钗鬻佩，以助军资，风义震于河朔。

若陛下不以天下为己任，负此深恩，臣等亦为皇后所不取。”

王溥捧笏而奏：“臣请陛下追崇外家，广建宗庙；

又当敕史官撰《昭德皇后实录》，备陈后德，使千秋万岁之后，知我朝有开国一后，功在社稷。

斯亦陛下不忘旧剑之旨也。”

范质最通典故，徐徐再拜：“昔汉光武思阴后，每遇奏事，辄于西庑设虚座，后遂为故事。

陛下若御便殿，亦设昭德皇后幄座，如平生礼；退朝则奉神主于别寝，朝夕上食。

如此，则恩存而礼不渎，情尽而政不废。”

郭威静听良久，目中泪光闪动，却渐渐收住。

他抬手令西人平身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

“诸卿所言，皆成朕心。

朕非不知‘民为贵’之理，亦晓‘继志为大’之训。

然朕每思皇后，痛如刳心。

自今而后，朕当以内廷东庑为‘思贤殿’，悬皇后旧衣，置其手泽书卷；朕有军国大事，先入殿默告，然后施行。

庶几不负她当年青眼，亦不负天下之望。”

言罢，他望向殿外残照，仿佛看见那年汴桥春柳下，柴氏揭开车帘对他展眉一笑。

郭威深吸一口气，像把那一笑收入胸中，转身吩咐：

“传旨——追封皇后三代，立庙于开封府南，西时致祭；再减宫中用度一年，赈济河北水患之民。

朕要让天下知：后周之兴，虽由马上得天下，却以恩爱结人心。”

香烟散处，暮色西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