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沟横亘在天地之间,浊浪拍打着土岸,溅起的泥点混着血腥气,在暮春的风里凝成寒霜。
河两岸的沙地上,楚军大营如黑色巨兽卧着,帐篷连绵数里,牛皮帐幔被风鼓得绷紧,铜制拴环在帐杆上晃出细碎脆响,似要挣断束缚;
汉军阵地则是赤色方阵,旌旗上的“汉”字被猎风撕得发颤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铁光,十万兵卒列成鱼鳞阵,矛尖斜指苍穹,锋芒能戳破云隙。
楚军阵前,项羽身着鎏银战甲,甲片上蟠螭纹在日光下流转,肩甲处兽首吞口泛着乌光,他胯下马鬃翻卷如墨浪,手中长弓雕着云雷纹,弓弦紧绷似满月。
身后八千子弟兵铁甲铿锵,盾墙叠成铁山,盾牌上“楚”字红漆斑驳,却掩不住杀意。
汉军土坡上,刘邦身披黑红相间的织锦披风,衣摆处金线绣的蛟龙若隐若现,他倚着战车,樊哙、夏侯婴分列左右——
樊哙铠甲沾着风干的血渍,夏侯婴腰悬长剑,剑穗随呼吸轻晃;身后弩手弓弦拉成满弧,弩机上铜鐏泛着冷光,随时待发。
“项羽!你我谈个屁!”
刘邦突然扬声,指节叩击战车挡板,声浪撞在楚军阵前,惊得几只鸦雀扑棱棱飞逃。
他蘸着茶水在挡板画道线,拇指一抹,水渍蜿蜒:“鸿沟?这沟能拦得住本王的刀?你算个屁!要打便打,啰嗦作甚!”
项羽脸瞬间铁青,指节陷进弓柄雕花里:“刘邦!你背约弃义,还有脸谈‘王’字?”
他喉结滚动,身后楚军齐声怒喝,阵前战鼓咚咚擂响,牛皮鼓面震得蝇虫纷飞,地皮都跟着颤。
刘邦却笑了,笑声混着风沙灌进楚军阵地:“背约?这天下谁拳头硬谁说话!你项羽如今只剩哭丧脸,还谈什么约?”
他猛地拍车辕,车轴咯吱作响,“老子跟你谈个屁呀!要打就打!”
项羽胸腔血气首撞喉头,他忍无可忍,弓弦拉得几乎断裂,玄色箭羽在风里抖成虚影。
“去!”
箭离弦刹那,空气被撕裂成两半,箭镞带着尖啸掠过鸿沟水面,溅起串水珠,在阳光里碎成银末,首扑刘邦面门。
“汉王!” 樊哙暴喝刚起,箭己扎进刘邦胸口!
刘邦身子猛地一晃,却借着后仰力道撞向战车,甲胄撞在车辕上,发出闷响。
他牙关紧咬,齿缝溢出腥甜,手指死死抠住箭杆—— 硬生生拔了出来!
血花溅在红氅蛟龙纹上,他却咧嘴笑了,举着箭冲对岸喊:“项老弟这箭法不行啊!没射着我!”
说着把脚一抬,箭尖还滴着血,靴底泥污蹭在箭杆上:“你瞅,射到后脚跟了!”
刘邦把染血的箭往地上一戳,箭尾仍在震颤。
他冲项羽扬了扬下巴,披风扫过战车旁枯草,草茎簌簌作响:“回去练两年箭术,再跟本王斗!”
声浪里,汉军阵前爆出哄笑,哪怕强压着担忧,却被汉王气势点燃—— 樊哙攥着刀柄的手松了松,夏侯婴悄悄给弩手使眼色,弩阵又绷紧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