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的人多了,假的也能成真?”
刘邦端起案上的酒爵,仰头饮尽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,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,“当年斩蛇是真,老妇人哭也是真,但她说是赤帝子杀了白帝子,那是她的话。
难不成有人哭着说天要塌了,你们就得信天真要塌了?”
这话一出,殿内众人都低眉垂目,谁也不敢接话。
萧何心里明镜似的——陛下这是借着樊哙的话头,悄悄收那“天命所归”的架子了。
先前打天下时,赤帝子的名头是笼络人心的旗帜,如今天下己定,再把自己架在“神子”的位置上,反倒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不如趁早摘干净,落个“凡人帝王”的实在。
樊哙还在那儿犯愣,刘邦却转向了陈平,话锋一转:“陈平,你足智多谋,说说看,这民间传言,当如何处置?”
陈平躬身道:“陛下,传言如水,堵不如疏。
百姓信赤帝子之说,无非是感念陛下平定天下的恩德,借神话表心意罢了。
若强行禁绝,反倒显得刻意。
不如顺其自然,只当是乡野趣谈,不必较真。”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刘邦笑了笑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“听见没?民间爱说什么,由他们去。
但你们是朕的臣子,得拎清轻重——
朕就是个斩过蛇的沛县亭长,能有今日,靠的是弟兄们流血拼命,不是什么白帝子、赤帝子。
往后谁再拿这些话来捧杀朕,休怪朕翻脸。”
话音刚落,樊哙猛地一拍大腿:“陛下说得是!俺就说嘛,当年跟着您在芒砀山躲祸,哪见着什么赤帝白帝?
都是些没影的事!”
萧何适时开口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
天下初定,当以民生为重,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,本就不该耗费心神。
臣以为,不如传令各地,劝谕百姓专注农桑,勿要轻信流言,方是正道。”
刘邦点头:“就依萧何所言。
眼下百废待兴,正是该踏踏实实做事的时候,别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分了心神。”
樊哙咧嘴一笑,凑上前要劝酒:“陛下说得在理!
来,俺陪您再饮一爵,就当是为这踏实日子干杯!”
却被刘邦瞪了一眼:“少喝点!再喝多了,指不定又要编出什么‘黄帝子’的瞎话来!”
殿内哄堂大笑,原本因朝堂议事而略显严肃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。
萧何望着刘邦从容谈笑的模样,暗自感慨——陛下这手腕,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。
一句“没自认赤帝子”,既卸了神化的枷锁,又敲打了群臣;
一番话引向农桑民生,更是稳稳将朝堂重心落到了实处。
这大汉的江山,怕是真要稳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