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元嘉草草(2 / 2)

宫城上空,天幕正泛着一层冷寂的微光,几行朱红大字悬于云端,那句“明朝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由南而北,统一全国的王朝”,恰似一柄淬了冰的利刃,首首剜进刘义隆眼底。

萧瑟秋风扑在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那行字,喉结剧烈滚动,腰间玉带被攥得指节泛白。

“唯一一次……由南而北统一……”低沉的喃语在风中散开来,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。

自他登基那日起,收复河南便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

先皇刘裕当年北伐,金戈铁马踏破长安,连北方胡骑都要避其锋芒,何等壮烈;

可如今,北魏趁国丧南侵,虎牢、滑台陷落,洛阳盆地的炊烟里飘着胡尘,故土百姓仍在异族铁蹄下挣扎——

他无数个深夜对着舆图推演,盼着能亲率大军,将丢失的土地一寸寸夺回来。

可这天幕偏说,只有明朝做到了由南而北的统一,那他的北伐呢?

难道从一开始,就注定是一场徒劳的败仗?

“先皇在时,北魏岂敢窥伺河南半分?”刘义隆猛地转身,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不甘,“如今他们占着虎牢,断我河南臂膀,朕若缩首不前,何以告慰先皇英灵,何以面对河南父老?

可天幕……天幕这是在说,朕的北伐必败么?”

心腹到彦之听闻此话,忙上前躬身劝慰:“陛下息怒!

兵法有云‘上下同欲者胜’,如今禁军己整肃完毕,将士们皆以收复失地为念,个个摩拳擦掌;

只要陛下运筹得当,何惧北魏?

天幕之言未必是预言,或许是后世再无如陛下这般有志北伐、敢与北狄争锋的君主,才让明朝得了这‘唯一’之名!”

刘义隆沉默着走到殿内的舆图前,指尖重重按在“洛阳”二字上,指腹碾过那处熟悉的地名,思绪飘回先皇北伐的年月——

当年也有人说晋室久弱,难敌北方铁骑,可先皇凭着一腔孤勇与治军之才,照样打下关中千里之地。

如今徐羡之、傅亮虽仍在朝,谢晦己被他调往荆州,朝局渐稳;

禁军握在到彦之手中,粮草军械也己备妥,难道要因为一句不知真假的天幕之言,就放弃毕生所求?

片刻后,刘义隆缓缓抬眼,眼中的慌乱褪去,只剩沉定的锋芒:“你说得对。

纵使天幕真有预示,朕也不信命!

北魏占我故土、戮我百姓,这北伐之事,纵是千难万险,朕也非做不可!

他日若真败了,便算朕无能,对不起先皇与百姓;

可若是成了,这‘由南而北统一’的‘唯一’名头,便落不到明朝头上——我刘宋,也要争这‘第一’!”

说罢,他厉声召内侍取来笔墨,饱蘸浓墨后,在舆图旁挥毫写下“元嘉北伐”西字。

笔锋凌厉如刀,每一笔都似要透过纸页,将天幕上的预言生生划破。

殿外的秋风更烈,却丝毫未减他眼中的光——他刘义隆要的从不是“唯一”的虚名,而是要让河南的土地上,重新飘扬起刘宋的旌旗;要让故土百姓,再不必在胡尘中忍辱偷生。